周末过得很快。

周一上学时，有了前车之鉴的卢答，特意多订了几个闹钟，得以坐在餐桌前陪着父母吃早饭。

其实他的口味像爸爸，爱吃中式早餐，但因为早上总赖床，只来得及吃个面包片顶一顶。

骑车去学校，月考后，大家的学习态度似乎都涣散了，课间嘻嘻哈哈凑一块儿打牌，被抓好几波。

因此教导主任有事没事就来转，年级组长巡查纪律，看见班级里的空位置，也要找老师问个究竟。

卢答也暂时不敢逃课去画室，便在教室里用板子改图，设计图已有雏形，呈现出一个小小的微缩世界。一片花海中间，躺着小小猫狗，宝石眼睛闪闪发亮。

周末老师们加班加点改完卷，月考成绩出得很快，课间班长就来教室贴了排名。一下，氛围从过节似的欢天喜地到了怨声载道。

“怎么改这么快！”

“还让人活吗——”

卢答去看了眼成绩表，发现分数和自己预估的没差太多，又跑回来画图。

他进入心流状态，埋头画到课间，直到明子叫自己：“卢答，有人找你。”

门口站着个极瘦的人影，校服穿在身上空落落的，是陈时冬。

卢答有点疑惑。这几天接触下来，他知道陈时冬安静内敛，话不多，两人除了必要的交流外，都没怎么说过话。

陈时冬见卢答来了，把背后的东西递给他，声音很轻：“给你。”

卢答低头一看，是两袋透明包装的饼干，卖相极好，翻过来看，背后还贴着张字条，写着原材料和可能存在的过敏原。

卢答惊喜：“是你自己做的吗？”

陈时冬点点头，清秀面上仍带着局促：“是的。”他像是怕卢答嫌弃，有肉眼可见的紧张。

卢答朝他一笑，收了起来：“谢谢呀，我很喜欢。我能给朋友们分吗？”

如果是贵重物品，卢答不会收，但饼干的话没关系，还正好给冉让加餐。

陈时冬点点头，挺高兴的模样。

告别，要走时，陈时冬又鼓足了勇气，叫住卢答。卢答回头，看见陈时冬站在自己几步远的地方，身形单薄。

陈时冬突然道：“这次，我还是年级第一。”

行动快于理智，陈时冬说不上来什么想法，说出口就觉得冒昧，又莫名在心里期待着卢答的反应。他掩在袖子底下的手蜷了一下，下意识道：“抱……”

他话还没说完，卢答先笑，睫毛眨呀眨，在眼下晃出小片阴影，真挚又诚恳：“恭喜呀，我就知道你可以。”

陈时冬抬起头。

卢答觉得自己好像在用火腿肠投喂街边的流浪猫：陈时冬看上去非常想相信，又怕卢答在骗自己，尤带着一丝警惕。

完全不会掩饰自己的表情，所以卢答能看出他的想法。

卢答笑着补充：“不是骗人哦，是真心话。”

陈时冬急急追问：“真的吗？”

他又反应过来，卢答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想法？

但下一秒，卢答像真的有读心术一样，朝陈时冬眨眨眼：“你那篇作文被选为了范文，老师给全年级都打印了呢，写得真好。”

“主题明晰，符合标准格式，但又不死板，文笔优美。”卢答讲得头头是道，看见陈时冬的眼神也一点点亮起来。

“谢谢你……”陈时冬道，用力地点点头：“我会更努力的。”

“加油呀，”卢答挥挥手，见陈时冬要走，卢答又叫住他：“有什么困难的话，还可以再来找我。”

他回到位置，先拆了一袋，分给周围的同学。明子戏谑道：“卢答大王打猎归来。”卢答友善，在班级里并不是秘密，不少人都受过他恩惠。

卢答自己也捡一块扔进嘴，巧克力味，入口香甜浓郁，偶尔吃点甜食，会让人心情很好，他笑问明子，故作威胁：“吃人嘴短你知道不，怎么敢打趣大王？”

还没聊几句，又有同学进门，叫卢答：“卢答，班主任找你。”

*

卢答走出门，就看见万丰树朝着自己点点头，示意他来拐角处。

万丰树来一中不久，生得白净儒雅。他虽然年轻，但教学经验丰富，能力强悍，又能和同学们打成一片调动他们情绪，带的班语文成绩都很好。

他还未开口，卢答就有预感：大概是为了冉让转班的事情。

果然不出他预料。

“我是不介意他留在我们班的，”万丰树笑：“从来没见过作文这么差的孩子，想多教一教他，但是理科老师那边太希望他回去了，三天两头来找我，领导也总问这个事。”

卢答本能替冉让找补：“他作文不行，但理科还是很好的。”

“是的，”万丰树推推镜片，笑道：“所以老师仔细想想，也还是觉得他更适合理科班。但转班这种事情，本人意愿强烈，老师们也都不好劝。”

“老师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他转班的原因？”

卢答呆住：能怎么说，总不能说冉让是为了自己才转过来的吧？

他一时之间极其不好意思，难得支吾：“嗯……”

“不方便说吗？没事，老师今天来找你，就是想请你再帮忙劝一下他。”

万丰树的目光温和，但卢答总觉得他仿佛已经看透了一切，知道些什么。

卢答深吸一口气，郑重道：“老师，我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