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让言简意赅地讲了大概过程，当然，省略了定位软件的部分，用查ip一带而过。

卢答圆眼眯起，眼尾上挑，狐疑地看了眼冉让，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只是出于对冉让技术的信任：“这样吗？”

冉让脸不红心不跳，回他以诚恳注视：“……嗯。”

卢答没纠结多久，他想到什么，眼睛一转，带着刚哭完的鼻音，先发制人地倒打一耙：“你提前回来了，是不是算作冷战结束？你输了。”

冉让知道他惯会蹬鼻子上脸，额角一跳。但出于失而复得的安全感，他极好说话，几乎是有求必应：“……嗯。算我输。”

冉让都能想到卢答的要求，便先一步道：“我可以转回去。”反正之后也能用软件看着卢答。

“但，”冉让道，开始趁机提要求：“我有条件。必须一起上下学，一起吃午饭，上每天在学校至少要见两次面……”

理科楼和艺术楼距离不算近，这要求称得上是强人所难。冉让看似狮子大开口，实则预留了讨价还价的余地。

岂料，卢答根本没反对，猛猛点头，答应得很痛快。

冉让有点意外。

下一秒，卢答凑近他，祈求道：“你输了，是不是可以……”

冉让才想起还有一个被动赌注，脸色一变，终于知道卢答图什么了。

“不。”冉让硬邦邦地拒绝。

“求你了，求你了——”

卢答眼睛湿漉漉亮晶晶，朝着冉让卖可怜，心里却想：坏了。冉追长大，开始要脸了，不像小时候那么好骗了。

他的哀求对冉让来说还是很好使，眼见着卢答咪咪喵喵，冉让态度略有松动时，一个“不速之客”打断了一切。

“你俩……”

崔溯洄看着叠在地上的两个人，又转头看着身后乱成一团的喧哗，觉得这俩人和整个世界都不在一个图层。有点难以直视。

卢答被她一喊，才想起来光顾着痛诉衷肠，两人都还躺地上。他耳根一红，但人端得住，若无其事地爬起来。

顺便偷偷用余光观察了一下周围，确认了冉让和自己在角落里，没多少人看见。

卢答转身，伸手拉了一把冉让，结果差点被冉让反带下去。冉让笑了声，没放开他的手，用另一只手撑墙站起来了。

卢答回头看见崔溯洄揶揄的目光，把手背到身后，抬头看天，假装无事发生。

*

他们这边谈笑几句，另一边也收尾了。

几个小混混挣扎间，不知道谁口袋里的刀掉出来，当啷落地，反射出瘆人的银光。

虽然打架中没出现，但校领导对视一眼，严阵以待，报了个警。

冉让站在远处，看着那刀小刀，瞪卢答一眼，卢答望天，吹了个歪歪扭扭的口哨，也心有余悸。幸好那个人没拿出来。

黄毛穿着校服，在一众社会闲散人士中间显得格外明显。他神情怔仲，听着远处的警笛声，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卢答看他一眼，正要过去，身后却扑来一个人，卢答往前踉跄几步。

一回头，对上一张熟悉但又没那么熟悉的脸。

熟悉是因为前段时间经常见，不熟悉是因为，此时哭得好惨。

卢答吸吸鼻子，懵一下：被围的不是自己吗，陈时冬在哭什么。

陈时冬抬起头想说些什么，一开口先忍不住哽咽。

“对、对不起……”

他运动能力差，跑两步就气喘吁吁，刚才被大部队远远甩在了身后，此时才赶到。一看见卢答，情绪就收不住了。

冉让上前两步，卢答余光留意到，转头递了个眼神。冉让收到他信号，没再往前，只是也没退回去，站在了原地。

卢答则往里走了两步，带着陈时冬来到更僻静的角落，看着陈时冬一直在哭。

真奇怪，他被人欺负时都没有露出求饶的神色没有哭，在知道卢答差点受伤后，反而哭得撕心裂肺。

“好啦好啦，别哭了。”卢答也有些无奈，从口袋里翻出纸巾，往陈时冬手里塞，觉得自己在哄小孩。

陈时冬看着瘦薄瘦薄一个人，卢答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哭出这一大摊眼泪的。

纸巾用完了，卢答没有办法，只能用袖子。陈时冬哭得天塌地陷，卢答的情绪反而更加稳定，他一边用袖子擦着陈时冬的眼泪，一边劝：“不要哭啦，我没事的。”

陈时冬想说些什么，一开口，依然哽咽，他轻轻推开卢答的手，用自己的袖子擦着眼泪，哭得只能挤出断断续续的“对不起”。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但心里涌上来的居然不是解脱感，而是巨大的茫然。

自责比解脱更先一步到来。

他忍不住想，如果不是为了帮助自己，卢答就不会和黄毛产生矛盾，就不会出事。如果万一冉让没有及时赶到，那么……

想到这个可能性，陈时冬宁愿卢答没帮过自己。

陈时冬道：“都怪我，都怪我，如果你没帮我就好了……”

卢答叹口气：“不要这样想。这根本不是你的错。”

冉让确认了陈时冬对卢答毫无威胁以及卢答的窘迫后，反而升起了看好戏的念头，他站在不远处抱手，盯着卢答。

卢答抬起头，瞪他一眼，做着口型：“还不快点来帮忙——”

*

另一边。

光头目光呆滞，被戴上手铐时终于忍不住嚎了一嗓子：“啊啊啊！”

怎么又碰上这俩煞星！

民警前几个月办过他出狱的手续，还认识光头，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陈大勇啊陈大勇，你就不能洗心革面好好做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