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到面包店时，卢答特意来和郑萱说兄妹的状况，却见她听着听着，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在搅拌奶油，像在走神。

卢答有点疑惑，叫她：“萱姐？”

郑萱回神，抱歉地笑：“你刚说，郑……常安他们房间的窗户都被加固过。”

卢答点点头：“这下你可以放心啦。”

***

锦寓。

或许是台风天即将到来的征兆，近来晚风也格外猛烈，窗外高大的梧桐被吹得呼啦作响，树叶摩擦声瑟瑟，像鬼哭狼嚎。

郑萱洗完澡，坐在桌前，给自己捏捏肩，驱散辛劳一天的疲乏。

桌面上有本大相册，比摆在书房、经常翻阅的那本更厚实。郑萱忍不住伸手抚着封面，目光眷恋。

身后传来一道困倦的声音，童童揉着眼睛，站在门口问：“妈妈，不睡觉吗？”

“就来。”郑萱合上相册塞进抽屉，走到门口，把童童抱回床上。小孩觉多，童童很快进入梦乡。

郑萱凝视着童童的睡颜良久，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点笑。

女儿的睡颜恬淡安宁，仅仅是看着，郑萱也会觉得再忙碌，都是有盼头的。

又坐一会儿，郑萱才起身准备离开。掩门时，她听见床上传来一声梦呓：“哥哥……”

在寂寥沉静的黑夜里，童声呢喃，却更添了几分惆怅。

郑萱握住门把的手情不自禁用力。她关上门，走回桌前，又摊开相册。

相册半本是童童的照片，另外半本，属于和童童长相有几分相似的少年。

带着红领巾、举着奖状、玩滑滑梯，抱着刚出生的妹妹。

郑萱支着脸，一张张翻过去，浑然不觉页面边缘已被泛出了毛边。她珍惜地看着相册中少年的脸，仿佛能借此看出那张脸长大后的模样：“小安……”

***

等了许久，意料之中的台风天却始终没有到来，天气预报反复预警，窗外艳阳却永远高照。

不来台风也好，卢答专心地窝在房间里完善自己的参赛作品。

制作已近尾声，卢答更不敢懈怠，屏息凝神，带着防尘护目镜，直到一切才大功告成，才长吁一口气。

他放下锉刀，揉手腕时，李银荔弹来视频。卢答正处在完成作品的亢奋期，忍不住让李银荔看。

李银荔嘴上，眼睛倒忍不住瞥过来：“能看吗？我还没做完呢。”

“有什么不能看的，反正我们赛道不同。”

卢答把镜头转向桌面，脸上还带着薄汗，一双眼因开心闪闪发亮，像献宝的小孩，动人得紧：“请看！”

灵感取材于女娲补天，卢答巧妙利用了竹天然的弧度，打磨出一片天穹，又在其之上，用留青技法细细勾勒天际的画面：“铲地”犀利，雕琢出破碎的天穹裂缝，“微流”精妙，刻画围绕着裂缝的飘摇云纹。

仅仅依靠竹青的厚薄，来表现云层质感以及裂天的场景。

而竹的温润古朴外，又有一抹璀璨五彩。

黑玛瑙、钻石、翡翠、红珊瑚、蜜蜡，黑、白、青、赤、黄五色，补天的五色石具象化了，以“滴落”的不规则状态，镶嵌在裂痕中。

宝石如同从罅隙间生长出一般，光影流转间，切面火彩熠熠生辉，宛如天空在流动中新生，焕发出无边无际的动人光彩。

天空开裂，罅隙狰狞骇人，但五色石闪耀其上，光芒澄澈又宁静，带来远古传说里女神的守护力量。

“看。”卢答轻声道，将摆台旋转半圈。不知他用的什么镶嵌手法，赤色的珊瑚是动态结构，此时居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光芒粼粼跃动，作品一下“活”了起来。

隔着视频，李银荔也被这种中式古典美以及其中蕴含的力量捕获了。

他真心实意：“你会得奖的。”

卢答却之不恭，话语轻快：“真有眼光，我也觉得。”

***

陈时冬成了面包店的常客，他性子安静，孩子们也都喜欢和他相处。几个人窝在一处，话也不多，像有自己独特的交流方式。

常乐捧着脸，有些向往：“哥哥，怎么才能做律师呀？”

陈时冬一板一眼，推推眼镜，帮她分析：“首先，要好好学习，上初中再上高中，大学再读法律相关的专业。”

常乐眨巴眨巴眼：“专业，是什么啊？”

童童问：“大学，是小学长大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