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时间,众人都在飞快地收拾书,急着回家享受短暂的假期,唯有郑安不紧不慢。
朋友站旁边锤他一拳,催促道:“快点快点,我要饿死了!”
他又用开玩笑的语气问:“你怎么总不回家……你阿姨对你不好吗?”
一高两周才放一天,学习压力大,同学们面对放假都很积极,只有郑安不爱回家。暑假补课至今,他才回过两次家。
朋友和郑安是初中同学,知道一点他家里的情况,此时眼前滑过了许多社会新闻,把自己吓得心惊胆战。
郑安背上书包,闻言好笑道:“你想什么呢?阿姨对我挺好的,比我爸靠谱,我只是不想回去见我爸。”
少年已经抽条,身姿挺拔,走起路来不紧不慢。他随了母亲的长相,文秀温雅,是一张笑起来会让人心生好感的脸。
在一高的尖子班里,他话不多,也不扎眼,但人是广受好评的可靠。
朋友笑嘻嘻,一颗心落地,又锤一下他:“去吃面吧,我真要饿死了。”
郑安拍拍肩,语气带着嫌弃:“别毛手毛脚。”
朋友做了个鬼脸:“就你事多。”
两人走出校门,从边上的文具店直走到街角,再左拐,第三家就是常吃的小明面馆。
进去和老板打声招呼,郑安熟门熟路地要四两阳春面加溏心煎蛋,两人各自找位置坐下,朋友还在取笑他:“你怎么老吃这搭配?”
郑安抽了张纸擦手:“要你管。”
不知为何,郑安觉得老板今日格外关注自己,煮个面的功夫,看过来好几眼,他疑惑地问朋友:“我衣服上没脏东西吧?”
朋友从游戏中抬头,左看右看:“我看着是比我衣服要干净。”
他在击杀音效里手忙脚乱,重新低下头,郑安却被看得有些心烦意乱,索性起身道:“我去买瓶水,你要带点什么?”
“可乐,要可口不要百事。”
“知道了。”
面馆不远处就有小卖铺,郑安拿了可乐,又要了瓶冰水,站在店门前拧盖喝了两口。
冰水入喉,燥意褪去,他把刚才的烦躁归咎于天气燠热。
回到面馆,两碗面已上齐,朋友仍埋头于游戏。郑安拉开椅子坐下,正要叫朋友放下手机,却看见面碗旁边多出了个小礼品袋。
郑安问:“这是什么?”
朋友打完一局,挠了挠脸,作回忆状:“刚有个小女孩跑过来放这儿的,我以为是老板女儿给的礼品呢。”
“老板女儿都读大学了。”郑安皱眉,翻开礼品袋,先摸到鼓鼓囊囊的蓝色信封,打开时,里面五颜六色的生日贺卡几乎是弹射出来的。
“小心!”朋友护住一张险些掉进面汤里的,咕哝:“那是不是给错了,那个小妹妹到底是谁?”
郑安平时好奇心不重,此刻不知为何,捡起一张翻开。
入目的字迹稚气,笔画之间相隔了十万八千里,四仰八叉地躺在贺卡上,拼出“哥哥”两个字。
郑安来不及再看,扔下一句话就跑出去:“那是我妹!”徒留朋友夹着面一脸呆滞。
拐角处,童童躲在柱子后,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打转好几圈,来回逡巡着附近的店面,但一无所获,最后失魂落魄地伫立在门口。
卢答觉得手上一热,低头一看,才发现是童童在哭。
他抽了张纸,递给童童,低声问:“不去见一见?”
童童哭起来没有声音,眼泪滴滴答答,她摇摇头,抹了把眼泪,转身要走,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店门口已空空如也。
***
那天童童哭得太狠,卢答买了水煮蛋,给她敷眼睛,直到外表看不出什么,才带着她回去。
卢答本来还担忧她的情况,但童童很快恢复了精神,和以往一般无二。至少在表面上。
卢答的心稍稍放下,却又总提着一线。
隔天去店里,卢答看见了郑萱和郑慧正在加固窗户,并用胶带在窗户上贴出米字形,卢答疑惑发问:“在干什么呀?”
郑芷示意卢答看天气预报:“台风要来啦,提前预防一下。”
两人见惯台风,没把台风放在心上,卢答没真正遇到过台风,见她们俩态度随意,对台风也没有概念。
卢答哦了声,没放在心上。郑萱提醒他:“记得在家里囤点食物。”
下班时,冉让又在门口游荡,状似路过般装偶遇。卢答想起郑萱的提醒,便拉着冉让一起去附近的超市。
来丘市后,两人还没有一起逛过超市,此时一人分出一只手推车,卢答只觉得场景很熟悉,怀念之情顿起。
来到零食区,卢答眼尖:“家里巧克力是不是快没了?”
冉让喜欢听卢答说“家”这个词,顺着回想了下那零食柜,虽然满满当当,但予以肯定:“没了。”
卢答便拿了几盒巧克力放进推车,虽然不是冉让常吃的那款,但聊胜于无。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往推车里加东西。
卢答其实并不爱吃零食,对糖果饼干都浅尝辄止,身上捎着糖大都是为了冉让。
卢答是彻头彻尾的肉食主义,喜欢吃肉脯和坚果,但只爱吃不爱剥。
自己一个人时,卢答几乎不买坚果,因为懒得剥,又觉得剥好的坚果成品味道上差了些许。
冉让一语中的:“你就是等着人来剥。”
卢答理直气壮,扫了一排坚果下来:“对啊。”
他睨着冉让,冉让不退不让,和卢答对视几秒,轻轻勾唇,把上面那排的坚果也扫下来:“遵命。”
两人再往熟食区走,卢答想起之前在网上看见的段子,好奇地问冉让:“如果我变成了松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