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让沉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松鼠卢答会摇着软乎乎的大尾巴,也很可爱:“把你养起来。”
卢答眼珠一转,刁难他:“那如果我跑走呢?”
冉让道:“给你种片树林,让你在里面跑,再造个小木屋,我住在旁边陪你。”
卢答正要再问,余光看不远处闪过一个人影,卢答一惊:“快走快走!”
他拉着冉让,就往一旁钻,冉让推着车一心两用,还跑飞快,到了角落才问卢答:“怎么了?”
“看见舒文姐了,差点被她发现。”卢答叹口气,光想着这超市离面包店近了,忘记同事也可能会来。
仅此一役,两人也没心情再逛,再拿了些生活必需品就走向收银台。
逛超市总是容易买多,卢答看着冉让提着两大袋,还有点感慨:“你搬过来的那一天,我也买了好多东西回去,提得超级、超级累。”
冉让不虞,也不知道在对谁生气:“……早知道我再早点来了。”
两人回家,冉让负责把买到的东西归置好,卢答想起临走时郑萱拜托自己去看看兄妹两人,又跑到楼下一趟。
常安在写作业,常乐在看绘本,家里气氛很好,见卢答上来,陪着他里里外外溜达一圈:“叔叔都帮我们看过了。”
叔叔就是住在两人隔壁,负责照料他们的工作人员。
卢答又转几圈,确认了窗户和水源都没什么问题。
常安继续去写作业,来都来了,卢答便坐在地毯上,陪着常乐玩了一会儿。
常乐看的正是上次卢答借给她的绘本之一,卢答和她一起看得津津有味。看到末尾,掉出几张卡片,常乐咦了一声,捡起来。
“卢答哥哥,这是什么?”
那是几张卡片。
卢答拿起来,凝视着上面的景色,恍惚一瞬。但他很快回神,朝着常乐笑道:“是我以前收集的一些明信片。”
他指给常乐看:“艺术馆,南岸公园,袋鼠角。袋鼠角没有袋鼠,而是一片悬崖。南岸公园则是位于河南岸的带状滨水公园,标志性外观是巨大的布里斯班摩天轮……”
离开时,卢答又特意在楼道里站了会儿,才上楼,冉让收拾完,已经走了。
卢答坐在床上,轻轻摩挲几张明信片,目光从艺术馆的几何外观上滑过去。
良久,卢答叹口气,把明信片放到枕头底下。过一会儿,他又觉得不安全,掀开枕头,把明信片塞进床头柜底部。
明信片在暗无天日、尘埃涌现的柜底,像一个等待重见天日的秘密。
***
月光如水,凉而缓,盈满房间。
卢答睡梦中,本能地往冉让的怀抱里钻。
他扑了个空,于是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伸手一摸,另一侧床犹带着余温,冉让没走多久。
卢答困得头一点一点,左等右等,还等不到冉让回来,卢答歪歪头,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下床,决定自己去找冉让。
小夜灯照着路,卢答没走几步,就看见冉让在阳台的身影。
他倚着栏杆,像在打电话。
卢答轻轻推开门,轻手轻脚,冉让背对着卧室,没有察觉。
卢答看着他的背影,一双圆眼幽幽,在黑暗里发着琥珀光,像猫瞳。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但这难道不会伤害到他吗?”冉让语气冷肃,声音压低,带着难以隐藏的烦躁。
不知道对面又说了些什么,冉让的语速又急又快,和另一边的人说得有来有回。
卢答听见几个关键词,“诽谤”、“告”、“立案”,他轻吸了口气,觉得还是如坠梦中,又看冉让半晌,在他发现自己之前退了出去。
*
更深露重,冉让从外头回来,合上阳台门,先在旁边站了些许,觉得把自己捂暖了,冻不到卢答,才脱掉衣服,放慢动作,钻进床铺。
卢答睡着的姿势很嚣张,呈大字型,四肢敞开,手露在被外,细细一节腕上,还残留着冉让的牙印和指痕。
他把被窝睡得很暖,散发出熨帖的热度和香甜的气息,在羽绒被间,是更为蓬松柔软的一朵云,或烤得绵软的棉花糖。
香甜、蓬松、柔软,暖洋洋。
入睡前,卢答习惯在被里喷几泵香水,又经体温烘烤,香味扩开来,他像一朵半坠于枝头的橙花,带着晚春历久弥新的芬芳。
冉让把晚春捕获在自己怀中,深吸一口气。
一抱住卢答,卢答便像软若无骨的鱼般攀附到自己身上。冉让把头缓缓埋进卢答肩窝,是一个汲取安全感的姿势,手上动作却凶蛮,缠着卢答,把他一整个人压到怀里。
卢答睡衣轻薄,蹭上去,两人肌.肤.相.贴,肉.贴.着.肉,卢答后背凸出的骨抵在冉让心口,呼吸间,心跳也趋同。
温情过后,旖旎未散,赤.条.条的拥抱却显得温情而柔软。仿佛从生命诞生之初,两人就这样依偎着,亲密无间,不留一丝缝隙。
从盘古开天辟地以来的宇宙洪荒,日月星辰,都诞生在彼此的吐息间。
卢答发出梦呓:“小追……”
尽管卢答在沉睡中,冉让也应一声,亲亲他鼻尖,轻声道:“再等等我。”
等我放下对你无法克制的担忧,等我再独当一面,等我更加相信你,等我处理好自己的情绪,再等等我,宝宝。
他埋在卢答颈间,像童年、像过去无数个寻求肯定、依赖和自我存在的瞬间,在满溢的、暖洋洋的橙花味中睡去,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那个没有烦恼的夏天。
等他沉沉睡去,卢答才睁开眼。
卢答呼吸依旧平缓,如在梦中,眼神却清亮,在夜灯的朦胧之下似有流光。
卢答转头,在冉让颊边亲了一口,在心底应道:“好的。”
也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