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卢答莫名想起这句诗,情不自禁微笑起来,他琥珀眼漾开,似水波般温柔。
小时候,真的指着天上的月亮,对冉让说看玉盘。
纵然相隔千里,此时他们也被同一轮月所眷顾。想到这里,卢答的心下莫名安定,睡意也弥漫上来。
他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入甜梦。
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不管两个人将要走到哪里去……他还是他自己,冉让也还是冉让,他们的关系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尽管这十几年,在人生的漫长尺度里只不过是短短一瞬。但他和冉让共度的所有瞬间、彼此拥有的回忆,却重若千钧,珍贵至极。
***
冬雨淅沥,气温已降至零度。
家里时刻关注着天气预报,在吃饭视频的间隙问卢答的日常:吃的什么,穿的什么……卢答回得事无巨细。
卢答纵然臭美,也被催促着换下风衣大衣,穿上秋衣秋裤和厚实羽绒服。
“又吃外卖,外卖多不健康。”
卢答无奈:“太忙了。”
程度又问卢答有没有穿秋裤,在镜头对面严肃得很,推推眼镜:“年轻时候装酷不穿秋裤,老了有你难受的时候。”
他这样说,卢答姑且认为他是以自身举例,胆大包天发问:“因为爸爸你就这样吗?”
程度当然矢口否认,但卢珏旭端着咖啡杯路过,见状戳穿:“你爸当年追我的时候,零下寒风刺骨的天里,穿着他那风衣,和我压马路时手都在发抖。”
卢答吹凉汤,打趣:“哟,您俩还挺时髦,会压马路呢。”
程度道:“谈恋爱谁不压马路?小情侣走一起都开心呢,你和小追不也总在饭后带狗遛弯,这不是一个道理?”
情侣和冉让出现在同一句话里,卢答神经一跳,无可避免地,又回想起那个自己努力遗忘的梦境。
卢答扯开话题,匆匆低头吃了几口饭,卢珏旭又叫他:“安安,今年你生日想怎么过?”
她面露抱歉:“妈妈有个很重要的合同,恐怕得出差。爸爸年底也很忙,没办法飞过来陪你。”
卢答把餐盒餐具收回保温袋,准备等会儿下楼扔垃圾,闻言朝卢珏旭笑得灿烂:“没事呀妈妈,你们忙就行。我正好简单过一下,毕竟期末周,你知道的……”
卢答撒娇卖乖:“真的真的很忙啦。”
挂完电话,卢答却有些怏怏不乐。
他生日在年末,下一场雪,就有“瑞雪兆丰年”的吉兆。寓意好日子好,只是也不凑巧。年末要结算、考核,是最忙的时候。
往年有亲朋好友陪着,现在卢答人在异地,朋友们也四散各地,又时值期末,卢答也不可能丢下一切跑回家过生日。
楚恕之在泡实验室,崔溯洄在金融系卷生卷死,冉让在忙大项目,连和卢答打电话都只能打十分钟,卢答就知道他是真忙了。
卢答还没郁卒完,就被师姐叫走帮忙看作品,看完回来又继续忙自己的作品。心里那点郁闷,在繁重课业下很快不翼而飞。
***
日子在忙碌里流水一般溜走。
好不容易忙得告一段落,卢答顶着寒风回宿舍,看一眼手机,冉让忙里偷闲回了几句,又迅速下线。
冉让现在太忙,卢答都有点后悔前段时间躲着冉让,没和他多聊几句。
等不到消息,心总不安。
正好要写论文,卢答便干脆守在手机旁。等到两点,冉让才回消息,室友也都在挑灯夜战,卢答蹑手蹑脚走到楼梯口,给冉让打视频。
冉让压低声音,眉头紧皱:“这么晚还不睡?”
卢答披着毛绒睡袍,朝冉让笑得乖甜:“在写论文呢。”说话间,甚至呼出白雾。
冉让知道他来外头是怕打扰室友,心里又把租房事项提上日程,他其实已经找好了房子,只是如何说服卢答爸妈,这是个问题。
冉让心疼卢答,没聊几句,就要赶卢答回宿舍,卢答也不说话,只是眨着眼,长睫眨呀眨,像蝴蝶振翅,扑闪在冉让心头。走廊的灯昏暗,却衬出他眼底隐约的委屈。
从小到大,从来没离彼此这么远、这么久。
冉让被卢答这样一看,心也软下来,不舍得苛责卢答,只是又实在怕他冻着,便好声好气地哄着:“安安乖,先回去好不好?等我忙完,好好陪你。”
他见卢答低头,还是不说话,只想把全天下都捧到卢答面前。奈何无法在瞬间跨越千里,冉让只能想尽办法去哄:“给你买的礼物寄出去了,要不要猜猜是什么?”
卢答终于露出笑脸,配合着冉让猜了几样:“肯定有宝石吧,又是碧玺?新的刀具,签名专辑,香水?”
但情绪很快又重新低落下去,卢答低头,踢踢墙角,想说其实这些我都没那么想要,只想要你在我身边。
只是看见冉让眼底的青黑,卢答又把话咽下去了。
又聊几句,他不想让冉让担心自己,便装作已被哄好的模样,抖擞精神,和冉让道了晚安,回到宿舍。
匆匆给论文收尾,卢答改完格式,洗漱上床,等待新一天到来。
就这样忙忙碌碌,很快就到了卢答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