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生日的那一天,从零点就开始特别。
00:00时,消息纷至沓来。
小群里,崔溯洄问卢答能不能接视频。卢答走到楼道,回复可以,下一秒冉让就拨来视频通话,四张脸各自被框在小小一角屏幕里。
冉让不知道写了个什么程序,在屏幕上轻点几下,卢答的头顶就蹦出一个小皇冠,撒下琳琅彩带。
卢答一向很捧场:“哇!”
冉让忍不住笑了,又轻咳一声,矜持地把笑容收回去,冲卢答点点头。
崔溯洄调侃道:“双标怪,我们生日怎么不见你给我们放。”
楚恕之苦中作乐:“你我是什么身份,安安又是什么身份?”
你一句我一句,吵得热闹,但卢答眼弯弯,很怀念。
冉让充耳不闻,只装没听到,让卢答闭眼。
“要唱歌了吗?”卢答闭上眼,双手合十,睫毛扑几下,心怀期待,做好许愿前的一切预备工作。
另外两人不知何时停下拌嘴,崔溯洄先开了个头,然后齐声轻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没有伴奏,只有纯粹的人声。卢答坐在冰冷的瓷砖上,楼道寒冷,他却觉得很开心,仿佛就像以前一样站在朋友们的簇拥之间,被爱和温暖包围。
闭上眼,视网膜里依然存在灼灼的光团,头顶灯光也像烛火,跳跃翩跹,带他至灿烂的二十一岁。
卢答在祝福的歌谣之间,才终于有了些实感:又大一岁。
从小到大,看过的许多故事都把成年作为一个特殊的节点,像是十八岁后,人就会立刻长大,成为超人、成为远行者、成为无所不能的存在。
小时候卢答憧憬十八岁,觉得在那之后,世界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巨变:他能成为想成为的大人,去往任何地方。
然而等真正长大,卢答才发现成人世界并不总是快乐的。更多忙碌、更多挣扎与疲乏,世易时移,只有他收到的爱如故,依然崭新,依然纯粹。
卢答想,被这样爱着、期盼着、祝福着的自己何其幸运。
他破天荒地,大脑空白,再想不到能许什么愿了。好像什么都有了,完美无缺,闪耀如星。
等许完愿,卢答睁开眼,悄悄蹭了一下眼角。其他三人都目光温柔,注视着他自以为隐蔽的小动作。
如果祝福能成真,那么他们只希望卢答永远平安,永远快乐,也永远幸福。
又聊几句,其他两人挂了电话,冉让却还没挂,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真礼花,放给卢答:“等见面再补给你很多个。”
“好啊,”卢答笑吟吟,托着腮看冉让,不知道自己神情专注又温柔,带着柔光,漂亮皎洁,“那卫生也要你打扫。”
冉让看得心动,轻轻笑了:“不行,你要陪着我一起。”
挂掉视频,卢答开始看消息。
除了亲朋好友,甚至有卢答印象不深的同学都发来祝福,卢答每一条都回了。
父母都在忙,但也卡点发来祝福。
【妈妈】:安安,你又长大了一岁,妈妈祝你健康平安,一切都顺利。看你一路长大,成为明亮而快乐,能感受生活美好的孩子,妈妈替你开心,也为你骄傲。
【妈妈】:妈妈永远记得你来到我身边的那一天,你是上天赐予爸爸妈妈的礼物。
【爸爸】:爸爸妈妈爱你
卢答回了一个小猫拥抱的表情包,说:“安安大王知道了。”
他逐字逐句敲得认真:“谢谢爸爸妈妈对我的照顾,我也爱你们。”
刚回宿舍,室友就端出一个小蛋糕,围着卢答道:“Surprise!”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准备的惊喜。
卢答又被簇拥着戴上生日帽,室友放了生日歌,祝卢答生日快乐。
蛋糕不大,几人分食完,又继续坐在电脑前,苦中作乐地复习。
*
等到白天,社团和班级里都有不少人给卢答送礼物,知道卢答不收贵重物品,送的基本是手工制品。
艺术学院的学生动手能力惊人,卢答收到的礼物包括但不限于以下这些:以他为主角或写着他名字的羊毛毡、拼豆、针织,还有石膏小人。
卢答一一谢过,记下名字,准备等对方生日的时候回礼,又眨着眼睛问:“我在你们心里原来这么可爱呀?”
朋友们齐声大笑,回答:“其实你真人比这些都要可爱。”
卢答拜托朋友替自己和礼物群合影,笑出灿烂酒窝,星子一般的眼睛明亮,注视着镜头。
午饭时,收到一束香雪兰。没有落款和名字,只有一句话:我永远在你身后。
卢答摩挲着那张纸片,只觉得眼眶发热。他拍了张照片发给冉让,很贴心地把自己的脸也拍了进去,又给冉让发了个小猫抱抱的表情包:永永远远。
冉让没回复,卢答抱着花走在学校里,不知道自己引起多少人回头。
寒冷的冬天,万物凋零,枯木凛冽。粉花娇妍,衬得人更秀美玲珑,成为目之所及里措不及防的亮色。
走着走着,天上竟然飘下小雪。
今年的初雪啊……
卢答停伫,伸手接出一枚雪片。雪片化得太快,很快在他掌中不见踪影。
卢答起初觉得开心,但大概是今天收到的幸福过度了,高涨的情绪褪去后,怅惘与冷意扑上卢答的心。
就像站在人潮散尽后的宴席中心,举目四望,却只余一地空旷与冷寂。
*
卢答那些微的伤春悲秋之情,在考完一场艺术史之后也不见踪影了。
他精疲力尽,简单地吃了晚饭,就回宿舍睡觉了。
久违地,做了个长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