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是十八岁的夜空。草原辽阔,晚风一吹,绿草似海浪,在面前翻跟头。
他躺在草原上看星星,视野低,嗅闻到草和泥土的芬芳,仿佛这一刻人正在缓慢地沉入地面,被泥土消解。
萤火虫在眼前低飞,一闪一闪发亮,世界像个大型的水晶球,只是又没有屏蔽真实的感知。
仿佛不存在任何伤害、痛苦与死亡,萤火虫可以永远飞舞。群星漂浮在宇宙间,不会爆炸,没有消解,近于永生。
一切的一切,都是这样好。
卢答很想留住这一瞬间,留住这片天和草原,只是又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直到卢答回头,撞入一双深沉却又温柔的眼眸——冉让一直在注视着他。
心里安定下来,卢答终于知道差什么了。
他所有幸福的时刻,冉让都必须在。
两人躺在草地上,一起看着星空。冉让问:“安安,这是你想要的永永远远吗?”
两人勾着手指,举到半空,像小时候一样许愿,晃来晃去。
卢答开心地笑出来,点点头,说:“是啊。”
这是我想要的永永远远。
*
这梦卢答睡得很沉,也睡了很久。
他是在噪杂声中醒来的。
雪下大了。
这里冬天阴寒,气温却极少降至零下,没有多少下雪的机会。有些本地的同学,至今都没见过几场雪,因此格外兴奋,还有人探出脖子,去接半空中的雪片。
睡了太久,卢答坐在床上,看着下面热闹的一切,觉得恍若隔世。
室友见卢答醒了,兴奋地叫他:“卢答卢答,你看楼下!”
枕边的手机适时震动起来。
卢答不知为何,没管手机,赤着脚下床,慢慢走出宿舍。一走进楼道,欢呼声简直震耳欲聋,卢答揽着栏杆,半身前倾,往下看。
他睡了很久,雪也下了很久,此刻已将天地落成皎洁一片。
洁白的雪幕上,散着星星点点的亮光,像是雪原中升起的星星。
原来雪和星,真的可以共存。
中间那人,不知道站了多久,肩头都被雪染白了。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他也适时抬起头,和卢答对上眼。
正是刚才出现在卢答梦里的那张脸,俊美、温柔,隔着几层楼高,送来专注的目光。
雪夜、群星,排山倒海的欢呼声,还有魂牵梦萦、刚在自己梦中出现过的脸庞,眼神明亮如昔。
卢答如坠梦中,大脑空白。极致的快乐成为支配身体的本能,他什么也来不及想,赤着脚就奔下去。
室友傻眼了,叫他:“卢答,卢答!”
卢答匆匆回来,却不是穿鞋,而是抱起床头的香雪兰。
连日来的思考、沉闷、怅然若失的心情,都像打翻的调色盘一般,混杂在一起。
卢答奔下去,三步并作两步下楼的同时,中途脑海里还闪回过几段对话。
卢答撑着栏杆问:“喜欢到底是什么?”
李银荔咬着棒棒糖,答得毫不犹豫:“大概是,见不到他,会梦到他。你一见到他,就想跑向他。”
再想起过往种种,卢答后知后觉,原来这是喜欢。
赤脚踩在雪上,雪地冰冷松软,在足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但卢答已顾不上,只奔向冉让。
而他像从墙头坠落那天一般,又被冉让稳稳接住。为卸力,被带着在空中旋转几圈,卢答顺势把腿盘在冉让腰上。
冉让先惊喜,看见卢答单薄的衣服又蹙眉,敞开外套,把卢答罩进来。
冉让滚烫的体温传递过来,烫得心脏怦怦跳。他还未来得及说话,卢答就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
飞雪之间,这个吻也绒绒的。
天地都安静了,只有极静的落雪声。
唇贴着唇,亲了良久,卢答才退开,见冉让一向冷厉的眼神都恍惚了。
冉让的第一反应是追上来继续吻,又惊醒一般问卢答,甚至有点结巴:“什、什么意思……”
卢答道:“你想不想我,爱不爱我,喜不喜欢我?”
卢答一口气说下去:“我很想你,很爱你,很喜欢你。想你永远在我身边,想把我所有幸福和被爱的时刻都和你共享。”
冉让被这巨大的惊喜冲昏头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从未觉得心跳得这样快过,已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表情,手足无措,唇轻颤着问卢答:“安安,你是认真的吗?”
卢答勾起他的手:“拉钩,上吊——”
冉让喃喃:“一百年,不许变。”
下一秒,他眼神一变,捧住卢答的脸,再次吻了上去。
他一边亲吻,一边抱着卢答旋转,两人在漫天飞雪之中接吻。
即使相爱远比这要更早,但这就是一切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