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在问她欲择何枝而栖。
明凰看向正微微笑着看着她的尹植,看来,这位尹大人似乎很想拉拢苏家。不仅如此,还有方才在码头的时候,慕容君烨的态度亦是如此。
看看这群人,多么有趣。
“草民初来乍到,叔父购置的院子荒废了许久,待修缮好便可以入住。在此之前,”她苦笑了一下,“草民想着先去客栈住上几日。”
“这怎么行?”慕容峥眉头一横,“父皇既然吩咐过,那苏家便是本宫的贵客。这水路途中苏公子已经见识过了,贼人难防。”
尹植立马接话:“殿下说的正是,苏公子,你可得为自个的身子多考量啊。这客栈是万万住不得的,还是另寻住处。我们殿下一向体恤民情,是断然见不得你再受一次暗害的。”
“大人的意思是……”
明凰露出诚惶诚恐的神情,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缓缓起身,冲着主位那人的方向跪了下去,“草民正如那无根的浮萍,京城贵人多,但求三殿下垂怜。”
慕容峥看了一眼尹植,目光落回跪在地上的人,勾唇笑道:“苏公子一路上受了惊吓,定然要好好找一个地儿落脚。”
尹植微微眯起眼,笑得狡黠又满意,接话道:“是,殿下。京城人多眼杂,属下定当好好为苏公子寻一个落脚处,绝不会让公子再受半点惊吓。”
明凰垂着头,看着地毯上细微的绒毛,眼中却是不加掩饰的笑意,还有些看到仇人进了圈套时的疯狂和愉悦。
她的眼底都浮上了一层红色,手紧紧攥着掌心,努力抑制着想要笑出声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她极其缓慢地一字一句道:“是,多谢殿下。”
“不必挂怀,起来吧。”
明凰起身,冲着他躬身作揖:“殿下的恩情,苏家定当牢记。”
慕容峥冲她笑着点点头,继而询问尹植:“韩叙呢?叫他滚进来。”
“韩大人正骑马护在殿下车驾左右,属下这就去请他进来。”
过了片刻。
一个穿着绯红官袍的俊朗男儿掀开车帘,轻巧一跃上了马车。
韩叙环顾四周,视线在那清瘦公子身上落了一瞬,转而看向慕容峥,拱手道:“殿下,您找我?”
慕容峥摆摆手示意他落座,朝着往明凰的方向看去,介绍道:“这位是菱洲苏家的小公子,苏墨亭。”
“苏公子?”这三个字在韩叙的舌尖滚了一圈,他饶有兴味地看向明凰,“久仰久仰。”
明凰低下头,做出一副懦弱胆小的样子,立时便要起身下跪行礼。
“欸——”
被慕容峥制止了,“不必。韩家小子不像沈家和方家那群文绉绉的文官,他不是个拘泥这等礼节的人。”
“是,殿下。”明凰只好稳住身形,朝着韩叙拱手行礼,“草民苏墨亭,见过韩大人。”
韩叙噙着笑,略点点头,便算作是回答。
“韩叙,你家宅子多,可有些僻静安全的别院?”
听着慕容峥这么一问,本以为会被问责的韩叙心中松快了大半,笑意盎然:“托殿下的福,自然是有的。只是不知殿下问这个,是有何用途?”
尹植笑着接话:“韩大人,苏家在京城的宅子年久未用,有待翻修。这期间,苏公子无处落脚。”
“原来如此。”
韩叙笑着,心中明了了大半。
看来京中的传闻不假,如今想要接替万元度三司使位置的人不在少数,这苏家横插一脚、来势汹汹,想来三殿下是准备拉拢一番。
韩叙嬉皮笑脸地:“宅子倒是有,只是我家那地界武夫多,可别吓着苏公子。”
慕容峥拧起眉头,言语中带着怒意:“苏公子一介儒商,你可别给我乱来。等苏公子住进去,一切吃喝用度都要按贵客标准安排,要是苏公子少了一根头发,老子拿你是问。”
韩叙轻咳两声,立马改口道:“殿下的贵客自然就是我韩叙的贵客,苏公子,你放心住下便是。”
明凰连忙起身,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开口道:“这……这如何使得?苏某一介草民,怎敢叨扰威宁公府?”
慕容峥不以为然,正色道:“如今你是本宫的贵客。本宫说你能住,那便住得,韩家小子要是胆敢轻慢了你,随时告诉本宫。”
韩叙先是看了一眼慕容峥,眼神又扫过明凰,心中不大自然地想:这公子哥长得跟个娘们似的,殿下怎的无端对他如此……莫非去了一趟南边,培养起了某些不能示人的癖好?
尹植笑着起身,为明凰倒茶,道:“苏公子不必客气,殿下既然发话了,您放心住下便是。”
明凰恭敬地接过茶盏,垂首应道:“是,多谢殿下,多谢二位大人。”
如此说着,她的心中却忍不住冷笑起来。好一个威宁公府,如今可是踩着万家的尸骨上位了。好啊,等进了京,真要好好看看这威宁公府如今是何等荣耀的光景。
到京城的路还有一阵,车上的几人却不合时宜地安静了下来。
这四人各怀鬼胎,都在算计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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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头平稳行驶着的车队内,最华丽的那一辆马车内坐着两名男子。
主位上那个面若桃花,浑身带着一股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润气质。他正端着一个暖手的精致铜炉,随意翻看着小案上的书页。
左侧坐着的那个穿着紫色官袍,环绕其周的是一种颇为清冷的气息。男人正垂眸,长长的眼睫落下一圈阴影,不知在沉思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