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经翻修的廉租房内,头顶旧式瓦斯灯泡忽明忽暗,角落里,连接的疏通管道传出上楼层断断续续地冲水声,昏暗潮湿的空气里夹杂着铁锈味。
央回侧头看了眼两边安装的木板围栏,上面贴着几张符纸,写着出入平安,不知是孩童的恶作剧,又或是老人的好意。低头瞄着跺一脚就扬起层灰的镂空水泥梯,提起行李,拾级而上。
将就一晚,得过且过。
包间还算干净,但散发着木头发潮的霉味,不难闻。翻翻捡捡收拾一番后,拿上换洗衣物要去一楼大澡堂。
进了门帘后才发现,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住这间旅馆的人还不少,十余人挤在不大的空间便显得格外拥挤。
央回实在没想到,突然间还有点不好意思,可来都来了,又都是大老爷们,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将贴身衣物尽数褪去,胯上围了圈澡巾,又大致清洗一遍后,就走到了温泉池内。
水温恰好,半个身子浸泡在里,泛起丝丝酥麻感,脊背骨都软了下去,将一身疲惫洗去。
温润过后,就是迟来的困意,央回靠着背后的大理石板,上下眼皮不和地打着架,奈何心里持有警惕也架不住实在太困、太舒服,眼睛一秒接一秒地缩小,直至最后完全合拢。
静谧的澡堂,无声的旅客,在这一刻都变得既默契又危险。
流动的水啪嗒啪嗒,周遭十几余人嘈杂声与规律地动作刹那间尽数停止,淋浴下、木凳上、隔壁浴池的人僵直站起身,头颅竟都犹如木讷机械般,咯吱咯吱朝同一个方向转去。
目标正是此刻神志不清,毫无防备的央回。
似模似样的人型如同液体般融化变形,又在黏合声中重塑,须臾后,几个头长犄角,通体发红,青面獠牙,丑陋至极的恶鬼站起身来。
恶鬼口吐白烟,眼珠全红地盯着央回,其中一只身形干瘪的小鬼开口:“嘿嘿嘿,老大,等拿到东西后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升职了?!”
为首的那只恶鬼体型最威猛,一身肌肉鼓起,虽也兴奋,但还是恨铁不成钢地砸了拳小鬼脑袋,疼地让后者哎哟直叫。
“给我安静点,能让我们这么容易拿到,你以为他是什么小杂碎吗,再说了,他身后什么人你知道不知道。”
几只小鬼抱团想破脑袋,摇了摇头,又被来了几拳头。
“天庭啊上天庭!当初屠了我们半边魔窟的于止啊!一群蠢东西。”
一听到那个名字,他们就像是看到本人在眼前般吓得缩头,吱哇乱叫,一个躲在鬼群尾巴后的声音唯唯诺诺道:“老大还是别提他了,可……我们真、真的要这样做吗?”
带头鬼眯眼仔细瞧去,看是个好欺负的,开口命令:“怎么,下不了手,告诉你,你老大我不仅要做,还要你先上,”它朝浴池里点头示意。
其余图热闹的鬼看这鬼缩成一团没反应,献殷勤般帮带头鬼把他踹了出去。
“嘻嘻嘻——”
全身如干柴,闭眼遮脸、畏畏缩缩的一团东西蜷在潮湿的地板上,嘴里还在喏喏着我错了、别杀我一类词语,浑身发着细抖。
带头鬼撇下嘴角,面露嫌恶,往它展开的背来了一脚,不耐烦地催促它赶紧上前。
瘦鬼弯腰爬起,怯懦压着身,缓步走向了池中那人,看着熟睡的人面容安详,抖得和筛子无二,还回头望了几眼,大小鬼都不为所动。
颤巍巍的手摸索着靠近,手在将要触及脸部时倏然停下,瘦鬼瞳孔猛然一缩,背也不弯了,嘴开开合合讲不出一句话,细小咽喉溢出声音,神情绝望。
突然像是有什么法术催动,瘦鬼呆滞一瞬——
“啊啊啊啊啊啊啊!救、救我!——”
鬼泣般的风声刮进窗缝,呜呜直叫,给凄声嚎救添上几分惨淡。
全程观望的厉鬼呆愣原地,眼前一具被吸干的鬼尸“轰”地倒地,突兀的眼珠下一秒将要落地,几鬼无声对望。
认知超出范围,鬼脸抬起,惊恐询问:“啊、啊啊……老、老大,它、它它它死了?鬼、鬼怎么会、会被人杀死呢?”
带头鬼没有作声,空气仿佛都被小鬼问题难住,一时让人慌乱。
“哗啦——”浴池传来响动,浸泡在水里的酮体有要苏醒的痕迹,厉鬼之间默契的没有回答问题,回到原本该待的位置,无事发生。
央回辗转醒来,望了望四周冲澡的大爷,还没走,他估摸着大概没歇息过头;长腿迈出,央回抬手将一头半湿的棕发呼噜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总是明朗亲和的面容带上了强势。
胸前硬物随脚下动作一起晃荡,伏起又下落,含着温润的光好似带着灵气。
央回走到包间关上门,但落锁声并未响起,而是被央回翻箱倒柜的噪音取代。
入夜——
“老大……还、还要继续吗……”
“废话,不然怎么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