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了魇的人都不会察觉自己已经……死了吗……”

“嗯，如若没有天庭的人渡化……他们会一直徘徊在故地，幻境在他们眼里与生前无二，倘若执念越深，幻境就会越大。”

“原来如此……”

徘徊此地是因为有放不下的东西吗……

几人在一间很小的旧式瓦房前停下，因为隐去了身形，刘老狗看不见后面跟着的人，拿起钥匙哆嗦着开了挂锁。

这瓦房的外壁不知为何有被火烧过的痕迹，夜风一吹，一股脂肪分解、碳化后的气味弥漫开来，呛人又难闻。

刚开门，央回被映入眼帘的脸吓了一跳，因此还撞了下背后人的肩膀，待道了歉，眯眼看个仔细后才发觉，原来是几具雕塑，上面雕着的有狮子有人，可其余大部分已经融化到看不清。

屋内也有火痕……

刘老狗在一座还未刻完的雕塑旁坐下，拿起凿子继续赶工。

央回询问旁边的人：“接下来要怎么——”

哪知一转头就看见身边的男人背手，将藏在鞘中的长刃抽出，刺向毫不知情的刘老狗。

眼看刃锋快要抵上他的脖子。央回来不及思考，立马上前一步，将近在咫尺的刀刃徒手握住，利刃接触到手的那一瞬，皮肉撕裂的剧痛从手心处传来，央回猛地蹙紧眉头，闷哼出声。

红衣男倏然收手，惯来病态苍白的面容涌上血气，他将央回那还在讪讪滴血的手提起，语气恼怒道：“你在干什么？！”

“你才是呢！”央回瞠目，将手甩开：“非要这样粗鲁吗！只要能让他明白自己已经不属于这就可以了吧！”

红衣男喉间一哽，瞪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见他将刃收了鞘，转身走向门外，幽幽出声：“随你便吧。”

……

良久，屋瞑亮起几声轻缓地扣击。

刘老狗捶了捶坐麻的膝骨，起身开门，早已是习惯般，嘴里细声劝道：“不用再来了，我这也就雕一雕小玩意儿，实在是比不上隔壁周家铺子，快走吧……哎呀，你是，白天那个小伙子。”

刘老狗瞧着眼前的俊俏少年，倒不是他记性多好，只是这小伙子实在生的一副好面貌，还有那对只在玻璃珠上瞧见过的剔透蓝眸。

看央回是有话要说的模样，刘老狗赶忙拉着他走进屋内：“来来，先进来再说，夜里风大。”

片刻后，央回坐在矮凳上，双手接过老人家端来的茶水，支支吾吾开了口：“其实，是我找不到今晚的住处，一时想起您，可…这么晚，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话快说到尾时声音愈发渺小，不是害羞，是心虚。

刚坐下身的老人家听到此言，松弛的眼皮都上扬几分，眼里尽是欣喜之色，连道几声好：“还有间空房，也算是有人陪陪我这个老头了，”说着还把央回手里的茶杯放到一旁。

央回手背被带着粗茧子的手心包裹在里抚了又抚，屋上灯泡照下的光打在刘老狗慈祥的眉目上；暖暖光晕充斥在这间不起眼的小瓦房内。

央回被刘老狗领着进了卧室，脚下突然踩到个硬物，这是……他弯腰捡起，相框里裱着张发黄的照片，半人大的小男孩被两旁的臂膀举起，荡在半空，脸上洋溢着幸福。

是一张完整的全家福，很干净。

央回向走在前面，还在介绍卧室的刘老狗问道：“这上面的是您的妻子和儿子吗？”

刘老狗回头，面露疑惑：“儿子……儿子？”

倏然，央回瞧见他心口处的浊气猛地躁动几分，又渐渐熄寂下去。

怎么回事……

央回嘴角抽搐，小心试探道：“啊，没错，这张全家福上…——”

刘老狗五官悻然拧作一团，后槽牙嘎吱作响，喉腔发出低吼，歇斯底里：“什么儿子？我没有他这种儿子！”

看来是了。

浑浊不堪的黑气随情绪一齐暴动，天地异象，黑云压城，地壳震荡，远处好似是有东西解开封印，被引至这边。

央回正慢慢退出卧室，朝外走去，看着他，嘴里不要命地继续刺激，却在心里不停咒骂自己是个畜牲。

“啊，戳到痛处了，你、你的儿子做了什么至于这么生气？”

他咬紧牙关，喉结滚了又滚，大声喊道：“是不是他把你丢下，留你在这和这些假人过一辈子！！！”

“……”

刘老狗低垂着头看不清面色，停顿片刻后，忽地从喉间溢出几声阴恻恻的凄笑，抬起头时，皱纹遍布的脸上黑纹蔓延，异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伸至全身，口中的话也透着魔怔。

“哼哼哼……没错，是他……是他把我抛下了，死也没有回来看我一眼……死都没有！——”周身气压骤变，怨气之源彻底迸发。

央回意识到不对，立刻拔腿就跑，到了门外，转头便看到红衣男子悠哉倚靠在木门旁，面上还是那副死人脸，只是正阖眼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