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哧咔哧，半个斧头劈进衣柜里，堪堪卡在半中央，距离央回脑袋也只不过仅仅抬手一臂，扬起的碎木屑大把地往下掉，先前嘴里还在叫骂的恶鬼停在原地，躯体僵住，动作像是只做了一半，两只手暂在半空。

央回劫后余生般剧烈喘着气，眸子在暗中亮着灼光，网膜血丝蔓延向瞳孔，他抹了把额上冒出的细细冷汗，腿打着颤，朝恶鬼身后走去，蹲下身捡起慌乱之中丢下的碎玻璃。

继而手脚并用，小心攀爬上那恶鬼庞大的后背，接着找了个合适的位置以至于自己不会掉下去。

央回一手握着利器一手捏着鼻子阻隔飘散的气息，他从这具鬼卒身上闻到了极重的腥臭味，这味道说不清是走禽还是什么。

央回跨骑在大鬼拱起的背上，艰难地将碎玻璃伸到前方，大致比划了下位置后，遽然往脖颈处刺下，此处相比更加柔软易破。

玻璃尖寸寸没入深处，□□剥离撕裂的声音在死寂之地显得愈发剧烈。

滴落的汗水与血水混合，央回手背因过于用力而剧烈颤抖，面上神色依旧，不知怎的竟看出几丝冷漠。

央回正心无旁骛地锯着头，可发丝遮住下的眸里，忽然闪过一丝错愕，本就惨淡的脸色又白上几分，剑眉紧蹙。

央回加快手里的动作，区区一片碎铜镜，居然将那站立原地、反应毫无的鬼卒割下了半边脖子，滚热鲜血混着脏物喷涌而出，粉刷的白墙染红大片。

汗水接连滴进眼睛，引起阵阵刺痛，脖颈处迸起的青筋猛烈鼓动，前额上、两眉间溅上抹滚烫的殷红，神似菡萏。

半刻后，央回跳下了背，鼻腔间呼吸急促，脚下重心不稳，踉跄两下便跌坐在地，好在他靠那点不知哪来的灵力牵制住了恶鬼。

轰隆一声，面前没了头颅的巨物随斧头一起倒塌，埋没在那堆木板底下，咕噜咕噜，球体滚动的声音响起，停在某处。

央回木讷起身，跟那两对眼珠对视上，断口处的粘腻顺着鬼的脑袋流淌至脚底……

他低头望了望双手，神志不清般眼珠乱转，猝然与碎铜镜中的男人对视上，眼底血丝乱窜，半边脸被血糊住，双唇忘了何时被门齿磨破，后知后觉地感到刺痛。

央回抹了下唇瓣，耳边嗡嗡作响，脚步虚浮地往旅馆柜台走去，拿起摆放在上的饮用水，拧开盖子往脸上浇去。

两只骨节匀称长指伸进喉腔深处，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口间含不住涎水沿着唇边淌下，喉头一阵痉挛后，终于将粘腻的脏污悉数吐出，恶心感消去，混乱发麻的脑袋也清醒不少。

恍惚看了眼窗外还暗着的天色，起身上楼。

央回听着面前人讲出的话，将信将疑，心想，大不了先信这人的话，倒不是自己侥幸心作祟，只因此处威胁甚多，仅剩的灵力在先前的缠斗中皆数耗尽，他看这人身手，剑法高强，大抵能在这混乱地段保自己一段时间的安全。

央回追上正在向外走的男人，在后头疑惑出声，“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不是原来的莲镇？”

“魇。”红衣男目视前方，拾级而下，微启薄唇解答着央回的疑虑。

“哈？”央回难以置信，你就解释一个字谁会听得懂啊喂！

前者推开旅馆玄门，门外荒凉依旧，土地贫瘠，枯树垂脊，时间还停留在夜晚。

他环望四周，句句讲道，嗓音和他脸一样，冷的成冰：“若死者生前一念未尽，便成执念，执念不散继而成魇，魇靠食阳为生，鬼靠食魇为计，如此循环往复，方圆百里的阳气皆会被彻底吸食殆尽。”

“而魇的源头，名为魇魔，都是枉死、易怒、怨气极重之物。”

红衣男放缓脚步，眼里警惕：“我们大概早已踏入了魇魔生的幻境里，幻境中多有古怪，还请大人务必跟紧我。”

“……”

央回跟上步伐，眸光微转，随即道：“那是不是找到你说的魇魔就能出去了？”

“没错，前提是得彻底杀了它。”

红衣男的红瞳望向他的眼睛：“顾里说你已会施展法术，那我便将灵力渡给你。”

央回一听，稍有疑惑，他竟然敢把灵力给自己，说不定真是同谋，接着转念一想，要是有了灵力的话自己就算有危险也可以脱身……

他撸起袖子，干劲十足地道：“来吧！于止还在等我去找他。”不能再拖延了。

央回将手搭在红衣男子的手心上，闭上眼，体内那股难以言喻地充实感又涌了上来，继又戛然而止。

对面的人将搭着的手放下，开口道：“你的□□还承受不住太多的灵力，且先这般，若是有异便和我讲。”

睁开眼那一瞬，嚯。。

难怪他对时间的流逝会觉得缓慢，原来在旅馆窗外看到的黑夜，其实是笼罩在小镇上方的一层浊气。

央回眺望远边不断升起的浊气，指向那边，语气仓促：“在那边！”

两人跑着赶路，央回凭借多年的熟悉，减去不少弯弯绕绕。

结果是又回到了开始的那个岔路口，而那冒出浊气的源头，是车上和他讲话，总是佝偻着背的刘老头。

刘老狗和人讲着什么，依稀两句落到耳边。

“你小心着点那家铺子欸，你抢他生意他肯定会红眼的……”

刘老狗笑眯眼地摆摆手，看着没多想的样子：“哎，你甭多想啦，我这小本买卖人家哪理得上我嘛，走了走了，还有货没刻完，他们得催了。”

他总是弯着的背影默默走远，在央回这个旁人的视角，只有刘老狗和一个看不见脸的模糊黑影唱着独角戏。

趁人还没走远，央回两人跟进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