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我的欲言又止,吴理放下碗筷,抬眸看向我。
我被那双眼睛盯得难受,内心的苦闷憋在心头,却一个字都不敢吐露。
归根结底,我害怕。
怕吴理知道后,依然是这副淡淡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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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我研三那年,论文怎么也过不了,里面一个模型涉及到统计学知识,我只能求助吴理。
他像一个完美的AI,一条一条地列出了修改意见,最后做了决断:“重写吧。”
他的理性在生活中占了极大的比例,那种因过于理性而衍生的冷漠时常令我患得患失——这种人,真的会需要情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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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我真的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已。
有的人一见如故。
而有的人,相处多年,仍白首如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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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或许永远也捂不热这座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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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
我抿了抿唇,还是将那些话都咽入喉中。
冷过又加热的饭菜口感不怎么好,硬邦邦地戳在胃里,胃粘膜烧灼的痛感再一次提醒了我诊断报告的存在。
就在这时,吴理突然说:“我们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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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我手中的筷子彻底握不稳了,我遮掩出颤动的幅度,想要说些什么,眼泪却先比话语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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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管传来被烧灼的苦痛,仿佛胃酸倒流,我忍住了那股想要呕吐的冲动,低垂着头,咬了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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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去世剜走了我一半的心,父亲又带走了另一半。
而我的肉身也在今天被宣判了死期。
就这样了。
一个将死之人,缠着吴理,实在太没眼力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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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哑着声音,挤出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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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不知道这算不算分手,毕竟,吴理还从来没有正式跟我说过一句“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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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理沉默良久,他也不离开,只是看着我吃饭。
其实我已经吃不下去了,只是看着那两盘肉,想到自己今天是如何期待它们,便有些不忍心辜负。
胃里好像被塞了很多很多沉沉的石头,我机械地夹筷,机械地往嘴里塞着一片片肥腻的肉,我近乎是省略了咀嚼的步骤,只是在奋力吞咽。
肉哽在喉咙里,眼泪也哽在那里。
所有的阀口都被我堵住,好似这样,我就能欣然接受刚才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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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吃了。”
最后是吴理制止了我,我点了点头,胡言乱语:“是不能吃了,吃不到了,以后都……吃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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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理皱了皱眉,拉起我的手腕,把我带回客房。
“我不在家,你是不是又熬夜了?”吴理扫了一眼我的蜗居,他很少踏足这里,他的目光从桌面上被掩盖的纸页上滑过,又很快移开。
我莫名一阵紧张。
“好好休息,剩下的明天再说。”
见我不答话,吴理自顾自终结了话题。
房门关闭,我躺在床上,死寂的房间,我只能听到自己虚弱的心跳。
果然,我真的快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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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吐了三次。
胃痉挛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仿佛被几个大汉按着在地上打,又仿佛是被一根根钢针滚着扎。
一夜未眠。
大概凌晨的时候,我听到了吴理出门的声音。这个点,他应该是去研究院报道了。
他进的是保密性质的研究院,因此出差行程不定,我也不敢问,还经常有突发的会议。
我实在没力气爬回床上了,只能瘫在地板上,看着面前积蓄起一摊水汪。
过了好久,我才意识到,那是我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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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客卧的东西不多,大都是些换季的衣物,我把它们一股脑塞进行李箱。
八年,也不过这样一个小小的箱子。
紧接着,我又去了客厅。
客厅里有很多我随意添置的小玩意儿,比如那张标满旅游景点的地图,我本来打算和吴理一起去,那时总以为余生还长,一定能走完。却没想到还未开始,一切就戛然而止。
还有那个古董钟、我买的情侣拖鞋、客厅角落的懒人沙发……
一件一件,每一件都诉说着漫长的时光。
我将它们一件一件扯下、摘下,然后放进垃圾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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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身处地,谁会喜欢看到前任留下的玩意儿在自己面前碍眼呢?
我自认为还是很贴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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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只剩狗蛋了。
我想了想,没有带走它。
我时日无多,就不拖累它了。
狗蛋,剩下的日子,你替我好好看着他。
他要是踹了我就立马找新欢,你就帮我挠他们几道,但如果……
如果他幸福的话,那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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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那些垃圾袋一趟一趟地往下搬,直到这个家里,属于我们的所有回忆,都彻底消散。
狗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绕着我的腿,不断喵喵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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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着行李箱,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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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再见,再也不见。
等下一次见面,也许就是来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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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可惜,吴理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所以我知道,连这样的幻想,他也不会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