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梵云飞就被父王从寝殿里拖了出来。
“快快快!精神点!今天可是去提亲的大日子!”
老国王今日穿得格外庄重,一袭暗金纹路的王袍,连胡子都精心梳理过,显得神采奕奕。
仿佛昨日在酒肆挨巴掌、半夜蹲墙根听吵架的不是他一般。
梵云飞也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礼服,月白色的锦缎上用银线绣着沙狐族的祥云纹,头发被侍从束得一丝不苟。
他有些紧张,不住地整理衣袖,眼睛里既有期待又有忐忑。
“父王,我们……真的不用等少师一起吗?”
他忍不住又问了一次。
“王先生今日……想必要静处。”
老国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换上爽朗的笑容。
“放心,提亲这事儿,父王熟!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让厉老将军和夫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父子二人带着早已备好的、堆成小山似的聘礼,浩浩荡荡地前往厉雪扬驻守的边军大营。
提亲过程确实如预想般有些“曲折”。
经过一番交流,厉老将军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与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后,缓缓开口道:
“雪扬的婚事,终究要看她自己的心意。她既已应允你第一百次求婚……”
他顿了顿,似乎对那个夸张的次数也有些无奈。
“我们做父母的,便不多做阻拦。只望你日后善待她,莫负她今日选择。”
梵云飞大喜过望,连忙再次行礼,郑重保证。
“晚辈定当竭尽全力,珍之爱之,绝不辜负雪扬!”
提亲之事,总算尘埃落定。
从气氛凝重的主帐出来,梵云飞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有些汗湿了。
老国王被厉老将军留下,似乎还有关于婚礼细节和边境合作的要事相商。
梵云飞则得了准许,可以去后帐见厉雪扬。
一见到厉雪扬,梵云飞立刻像是回了水的鱼,眼睛都亮了。
厉雪扬今日未着戎装,换了一身水蓝色的劲装,长发简单束起,少了些战场上的凛冽,多了几分少女的明丽。
她看着梵云飞那副如释重负又喜气洋洋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紧张坏了?”她递给他一杯水。
梵云飞接过来咕咚喝了一大口,用力点头:“厉将军好严肃!真的好紧张!”
厉雪扬轻笑出声,随即正了正神色,压低声音道:
“对了,跟你说件事。今早阿情,用传讯符跟我联系。她说有些急事要处理,先离开西西域一阵,归期不定。”
“啊?!”
梵云飞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前辈走了?那、那我们成亲……她不能来了?”
他脸上顿时写满了遗憾和焦急。
“雪扬,我们要不要……等前辈回来再成亲啊?少师他……他肯定也希望前辈能在的!”
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真心为别人遗憾的样子,厉雪扬心中微软,但想起传讯中隐含的深意,她眼神微凝。
阿情特意嘱咐她,无论沙狐国王提出什么婚期,都应顺势答应,越快越好……这其中必有深意。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有些冰凉的手,语气平稳中带着一种早有准备的从容。
“阿情做事自有她的道理,也有她的安排。我们的事,不必等她。”
梵云飞还想说什么,后帐的帘子被掀开,沙狐国王笑呵呵地走了出来。
“云飞啊!”
老国王中气十足地喊道,几步走到两人面前,脸上是掩不住的满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与亲家已经商议妥了!这婚事啊,宜早不宜迟,就定在后日!后日正是黄道吉日,天德合、月德合,宜嫁娶、祈福,最是吉祥如意的好日子!”
“后日?!”
梵云飞惊得眼睛瞪圆,“父王,这、这也太匆忙了!而且前辈她……”
“哎呀,涂山姑娘有要事在身,我们也不能强留嘛。”
老国王挥挥手,打断了儿子的话,笑眯眯地看向厉雪扬,“雪扬啊,你觉得呢?后日可好?若是觉得太赶,我们再……”
“不必。”
厉雪扬松开梵云飞的手,上前半步,迎上老国王的目光。
她的站姿挺拔如松,声音清晰干脆,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早已料到此问。
“后日很好,就定后日。”
……
后日,吉时。
西西域皇宫张灯结彩,红绸漫天,宾客如云,整个沙漠似乎都因皇子大婚而沸腾。
梵云飞一身隆重的大红喜服,金线绣制的沙狐图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衬得他俊朗的面容愈发神采飞扬。
鼓乐喧天中,他穿过重重人群,来到身着同色精致嫁衣的厉雪扬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握住她递来的的手。
触手微凉,却坚定有力。
他忍不住凑近些,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纯粹的欢喜:“雪扬,你今天……好漂亮。”
厉雪扬挑眉,唇角微弯:“平时不漂亮?”
“不!都漂亮!今天最漂亮!”
他急忙解释,耳根悄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