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这个奇怪又莫名安心的地方,已经半日了。
晨光初透,将小院里鱼灯的轮廓勾勒得毛茸茸的。
意识停留在幼年、记忆模糊不清的“小涂山情”,搬了个小木凳,乖乖坐在房门口。
银色的长发睡得有些翘,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她摊开自己的小手看了看,又举起左手,腕上那枚青玉环在熹微的晨光中,内里流转的红色光晕显得格外温暖显眼。
她看着那光,有些出神。
不到片刻,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靠近。
脚步声很轻,停在她身后。
她没有回头,只是感觉头顶被很温柔地触碰了一下。
然后,木梳冰凉的齿尖轻轻没入了她的发间,开始缓慢而仔细地梳理。
梳齿偶尔擦过她敏感的狐耳根部,她忍不住抖了抖耳朵。
她低头,又看了看自己孩童般短小的手指。
“你是我爹吗?”
梳头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很短暂,几乎察觉不到。
但小涂山情感觉到了。
她也没等回答,很快自己摇了摇头,奶声奶气地否定了:“不对。凤栖那家伙说过的,我没有爹娘,是涂山苦情树天生地养的。你不是。”
身后的男子没有出声否认或肯定,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将理顺的长发轻轻拢起,指尖灵活地穿梭,开始编织某种复杂的发辫。
他的手指很稳,带着一种令人放松的韵律。
过了一会儿,那比晨光更清冽、比雪落松枝更悦耳的声音才在她背后轻轻响起。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般的探询:
“那我应该是谁?”
小涂山情眨了眨紫葡萄似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没回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身后男子垂落的青色衣袖。
那袖口之下,若隐若现的,是另一枚款式完全相同、静静贴合着手腕的青玉环。
心底某个地方,似乎被那两枚遥相呼应的玉环轻轻撞了一下。
一个答案自然而然地从她嘴里溜了出来,带着孩童特有的、近乎天真的笃定:
“爱人吧。”
说完,她对刚编到一半、垂在耳侧的小辫子产生了好奇,伸出小手就想往后摸。
“别动。”
身后的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不重,带着温柔的制止,“还没编好。”
小涂山情缩回手,也不恼,反而晃了晃悬空的小腿。
她重新举起左手,对着越来越亮的阳光,仔细端详腕上的青玉环。
那红光流转的轨迹,似乎和她此刻有些加快的心跳隐隐合拍。
她继续用那种小大人似的口吻说道,试图解释自己刚才的判断:
“不是亲人……那涂山的红线,只会在认定的爱人身上显现,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说完这句,她忽然沉默了一下。
她无意识地踢了踢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
“我忘了你……你,不生气吗?”
梳理编发的手依旧平稳而温柔,甚至比刚才更轻柔了些。
那清冽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没有任何犹豫,仿佛在陈述一个像“太阳会升起”一样简单的事实:
“怎么会呢?”
顿了顿,那声音里浸入了一种更加柔软的、如同春水初融般的暖意,清晰地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