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轻轻的,妈就没了,还是那种情况,听说他爸那边也,唉,真是作孽。”
她摇摇头,给艾雪舀了碗汤。
“不过,小纪这孩子,办事是真周到。你出国这些天,他隔三差五就让人送东西来,进口的水果、补品。”
“还有给我和你爸的按摩椅……说是感谢我们平时照顾你。”
“太破费了,我们说不要,他那边的人放下就走,客气得不得了。”
艾父也点点头,语气稳重些:
“小纪是懂礼数的。这次处理他母亲的后事,听说也很稳妥。年纪不大,担子不轻啊。”
艾雪默默吃着饭。
“小雪,你跟妈说实话,你和小纪现在处得怎么样?我看他对你是真上心。这次一起经历这么多事,也算共过患难了。”
“妈,我们就是普通朋友。他家里刚出了事,心情不好,我也就是……尽量安慰一下。”
“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能对我们这么上心?我跟你爸都看出来了,小纪那孩子,对你不一样。”
“他之前是不是跟你提过以后的事?”
艾雪的心猛地一跳,想起在瑞士那个雨夜。
她下意识否认:“没有!妈你别乱猜!”
“哎呀,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艾母嗔怪地拍了她一下。
“小纪要样貌有样貌,要家世有家世,对你也好。虽然家里情况是复杂了点,但他本人靠谱啊!”
“你年纪也不小了,遇到合适的就得抓紧。我跟你爸都觉得,小纪这样的,错过了可难找第二个。”
连一向话少的艾父也开口了,语气比较慎重:
“小雪,感情的事,你自己把握。不过,纪承楷这个人,能力是强的,对你也算有心。如果他真有那个意思,你们俩能定下来,我跟你妈也放心。毕竟,女孩子家,总得有个依靠。”
父母你一言我一语。艾雪听着,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没法告诉父母瑞士发生的那些事。
“爸,妈,”
艾雪放下筷子。
“我现在真的没心思想这些。刚回国,学校一堆事,而且纪承楷他母亲刚过世,他现在也没心思想这些。你们就别操心了,让我清净几天,行吗?”
见她脸色不太好,艾妈妈这才打住话头,给她夹了块排骨: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先吃饭!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瑞士像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时,她还得收拾心情,回到滨江中学,面对那群精力旺盛的学生。
想到这里,艾雪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日子,可真够折腾的。
艾雪回到了滨江中学,继续她的教学生活。
只是下班时,走出校门的那一刻,成了每一天最让她心情复杂的时间点。
案情调查因“证据不足”和“家属意愿”被上级暂时搁置,江阳虽然心中疑窦未消,但确实被新的连环案件拖住了手脚,忙得脚不沾地。
可无论多忙,只要下午没出现场,他总会准时在放学铃响前十分钟,把那辆半旧的SUV停在滨江中学对面那棵老槐树下。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一辆黑色宾利,也会悄无声息地滑到校门另一侧不远处的林荫下。
纪承楷通常坐在后座,车窗降下一半,他或许在平板电脑上处理邮件,或许只是安静地看着校门口的方向,姿态从容,仿佛只是顺路等候。
于是,滨江中学放学时分的校门口,便出现了一道固定的风景线:
一边是靠着车门,穿着夹克或警用毛衣,眉宇间带着些许疲惫却站得笔直的刑警队长;
另一边是坐在豪车后座,西装革履气质矜贵疏离的年轻总裁。
两人之间隔着熙熙攘攘的学生人流,互不打扰,却又形成一种无声的对称。
艾雪夹在中间,倍感压力。
这天秋风有点大,艾雪裹紧风衣出来,看见江阳手里拎着个印着“老王记”塑料袋,油渍都快渗出来了,香味扑鼻。
“刚出锅的酱香饼,趁热。”
江阳递过来,一脸“哥懂你”的表情。
艾雪眼睛刚亮,旁边纪承楷的声音温温和和地响起:
“秋风燥,吃油腻容易上火。我让厨房炖了冰糖雪梨百合羹,用保温壶装着,润肺。”
艾雪看着酱香饼,咽了口口水,又看看那个看起来就很高端的保温壶。
江阳嗤笑一声:
“纪总,你们家厨子炖个梨还得用进口百合吧?我们老百姓吃个五块钱的饼也挺好。”
纪承楷面色不变:
“养生在于细节。况且,小雪的嗓子昨天上课就有点哑,吃饼怕是不太合适。”
艾雪刚要说话,江阳抢先一步,从酱香饼袋子底下又摸出个东西:
“喏,配饼的,老城区张婆婆家的秘制凉茶,下火!三块钱一杯,效果比那什么进口百合实在多了!”
纪承楷看着那杯看起来有点像中药的凉茶,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艾雪最终左手饼右手段,怀里还抱着保温壶,感觉自己像个移动小吃摊。
她艰难地道谢:“谢谢你们……我,我晚上批作业饿了一起吃……”
旁边一个学生路过,大声对他同学说:
“看!我就说艾老师今天肯定选酱香饼!纪总裁那个太养生了,不适合我们年轻人!”
艾雪:“……” 年轻人招谁惹谁了?
周五,艾雪要回父母家,离学校有点远。
她提前发了信息给两人,明确表示不用等。
结果放学时,那两尊大神依旧准时出现。
艾雪扶额:“我不是说了不用等吗?”
江阳拉开车门,一脸理所当然:
“巧了,我刚接到通知,你爸妈那片儿发生入室盗窃未遂,我得去排查一下附近监控,顺路,上来吧。”
“江队,那片是小区出门就是派出所。”
“防患于未然嘛!”
这时,纪承楷的司机下车,恭敬地说:
“艾小姐,纪先生刚好约了您父亲在附近的茶楼下棋,确实顺路。”
艾雪震惊地看向纪承楷。
她爸什么时候学会下棋了?还跟纪承楷下?
纪承颔首:
“伯父最近对围棋颇有兴趣,我正好略懂一二。”
艾雪想着她那连五子棋都下不明白的老爹和纪承楷对弈的画面,觉得这世界有点魔幻。
最后,她叹了口气:
“我坐地铁吧,不麻烦二位‘顺路’了。”
再顺下去,她怕这俩明天能顺路到她家厕所。
日子一天天过去,滨江中学门口的“左右护法”成了固定风景。
也成了学生们枯燥学习生活里一道亮眼的八卦风景线。
最初大家只是偷偷看,后来胆子大了,就开始窃窃私语,再后来——
“艾老师!你的‘左右护法’又来啦!今天押哪个?”
艾雪惊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抬头一看,是新班级的文体委员,正挽着同桌的手,笑嘻嘻地指着校门两侧。
周围不少放学的学生都放慢了脚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这边,脸上是憋不住的笑。
艾雪脸“腾”地就红了。
她下意识看向左边,江阳正从他那辆半旧的车上下来,闻言动作顿了顿,挑眉看向声音来源。
没说话,只是耳朵尖似乎有点可疑的红。
右边,纪承楷也刚推开车门,听到这声喊,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神色倒是平静,甚至朝声音方向微微颔首,仿佛只是听到普通问候,只是那嘴角的弧度似乎比平时绷紧了一分。
艾雪赶紧小跑过去,压低声音对林晓晓说:
“胡说什么呢,作业太少了是不是?”
林晓晓吐吐舌头,不怕死地继续说:
“哎呀艾老师,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嘛!江警官威武可靠,纪先生优雅多金,每天风雨无阻来接你,这诚意!
“我们班女生都羡慕死了!要我说啊……”
她眼珠一转,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干脆在一起算了!多有安全感!一个负责武力保护,一个负责财力支持,艾老师你就负责美美哒!”
“噗——”周围几个学生没忍住笑了出来,还有男生在旁边起哄。
艾雪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再胡说八道,下周的板报你一个人出!”
这时,江阳走了过来,板着脸,扫了一眼围观的学生。
尤其是林晓晓,拿出了刑警队长的威严:
“小同学,聚众围观,妨碍交通了啊。都赶紧回家,注意安全。”
学生们嘻嘻哈哈地散了,林晓晓也拉着同桌跑了,边跑边回头笑。
纪承楷也走了过来:“上车吧,这里风大。”
但他经过江阳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淡淡道:
“江警官的武力保护,似乎也包括威慑中学生?”
“比不上纪总的财力支持深入人心,连学生都知道了。”
艾雪感觉自己像个被围观的吉祥物,生无可恋地跟着纪承楷上了车(今天又去接下棋的老爸)。
车开出去老远,她还能从后视镜里看到江阳站在原地,点了根烟,望着车离开的方向,脸色在暮色中看不太清。
第二天艾雪就在同事憋着笑的表情里,知道了学校内部匿名论坛上那个飘红的帖子。
《理性讨论,每天在校门口上演偶像剧的两位男主角,谁更适合我们艾老师?》
主楼详细分析了江阳和纪承楷的优劣势,从颜值、气质、职业、出现的交通工具、甚至每天带的“贡品”都做了对比。
下面跟帖已经盖了几百楼。
“我押江警官!硬汉柔情,安全感爆棚!看那胳膊,一拳能打十个!”
“楼上肤浅!纪总裁那种成熟稳重、默默守护的霸总范儿才是王道好吗!那宾利,那大衣,那每天不重样的精致点心,细节见真心!”
“只有我羡慕艾老师可以每天吃两家不重样的零食吗?”
“弱弱地说,其实两个人都不错,艾老师能不能都要?(顶锅盖跑)”
“楼上big胆!不过,嘿嘿,好像也不是不行?一个接地气,一个高大上,互补了属于是。”
“最新消息!三班开盘了!江警官赔率1.5,纪总裁赔率1.8,买定离手!(此条五毛,发布后删除)”
艾雪看着手机屏幕,一阵头晕。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哭笑不得,赶紧用小号回帖:“同学们,精力要用在学习上!下周月考!”
立刻有眼尖的学生回复:
“抓住一只老师!老师你别伪装了!这语气一听就是艾老师!”
“艾老师别害羞!我们都支持你!”
“所以老师你更喜欢冰糖雪梨还是酱香饼?(真诚发问)”
艾雪:“……”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学生们发现两位男主角虽然看起来不好惹,但对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似乎并没有真的生气,于是越发大胆。
有时候艾雪出来晚了,会有“好心”的学生跑过去分别通知:
“江警官/纪先生,艾老师一会出来了!今天她拖堂!”
有时候两人同时递东西,会有看热闹的起哄:“艾老师快选!我们都等着呢!”
甚至有一次,一个调皮男生跑到两人中间,左右看看,模仿司仪的声音:
“两位新郎官,请发表你们的接新娘感言!”
江阳直接拎着那男生的后领子把他“请”到了一边:
“小子,作业写完了?需不需要我跟你班主任聊聊你最近的学习热情?”
纪承楷则是对那男生微微一笑:
“这位同学很有表演天赋。正好,学校下个月话剧社排演需要反派配角,我觉得你很有潜力,会向你们社长推荐你的。”
男生顿时蔫了,溜得比兔子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