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证明她活着。
那年的夏天热到鸟拼命地撞向窗户乞求凉爽,辛白不懂辛诚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但哥哥总不会害她。
于是她忍着没缩回手。
后来时间过去一年,一切终于尘埃落定,辛白被送上回枝南的飞机。
她带着不清不楚但尚能控制的病,满手臂的伤痕,隔绝与他人一切肢体接触的手套,终于在八岁那年踏入校园,成为普通人中怪异的那个。
“那可能就是这样我才觉得假吧。”
辛白将她关于七岁那年所剩无几的记忆回忆了个遍,而后重新转过头看陆时熠,她几乎快把自己说服。
“我离那种日子太远了,我本来就是个怪人。”
“也可以。”陆时熠又在附和她的话。
台上的歌唱接近尾声,他们正准备下台,坐着的老师却忽然拿起话筒教他们重来一遍。
“可假装也不算什么坏事吧。”
他手里好像有个遥控器,按下静音键,全世界的声响就都随之消失不见。
辛白只能听见陆时熠的声音,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要是装一装就算怪人,那所有人都是怪人了。”
“你会觉得你朋友怪吗?”
辛白摇头。
“那不就好了。”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轻松。
“我们是人啊,又不是什么无欲无求的神仙。”
陆时熠想顺手似的拍拍她头,又忽然想到她做了发型,便退而求其次地拍拍她脑后的发髻。
“能靠自己发现这种事,你现在想说你厉害都可以。”
小孩子的新陈代谢很好,可手臂上狰狞的疤痕不会随着身高的变化而消失掉。
而十七岁,辛诚的死则成为她的新一道伤疤。
在未来的日子里它们都要这样跟随她,一直到同她一起进入坟墓结束这一辈子,辛白这样想。
她一直这样想,直到某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日子,陆时熠一时兴起似的递给她条祛疤膏。
他告诉她:
疤痕是可以修复的。
富有年轻时特有热忱的歌声再次传进辛白的耳朵,陆时熠没有逼她在这时候必须回答什么,只是再次把手机拿起来:
“所以你现在要拍照吗?”
“要。”
辛白终于在今天发自内心地笑。
或许陆老师说得没错,现在的她是真实的。
在正式演出时,为了更好的演出效果,观众席上方的灯将全部熄灭。
可彩排的时候就没有这个必要,于是拍照的时候不用打开闪光灯,室内的灯光就足够。
“你晚上会看我表演吗?”
这时候,难得真实的辛白问出从前在餐桌上她没问的话。
陆时熠好像故意逗她:“你要我来看吗?”
这回答似乎有点超出她的预料之外,毕竟她只预设出是与否两种答案。
想吗?
辛白正这样想着,身边突然发出动静,座垫被放下的声音传来,是沈忻愉上厕所回来。
思路被打断,辛白索性假装没听见陆时熠的话,转过头去看沈忻愉,对方恰好有话同她说:
“相宜呢?”
“哦,她和奚熙吃饭去了。”
陆时熠永远都是这样,每个问题都像是随口一口,似乎根本就不在乎答案是什么样,甚至说,他根本就不在乎对方是否给出答案。
譬如此刻,他一点也没在乎辛白没回答他的话,甚至学辛白的样子将刚才的事抛之脑后。
他这样看上去还真像个关心孩子的家长:“你们两个不吃饭吗?”
沈忻愉怔愣片刻后意识到对方询问的对象包括自己,连忙摇头,“啊,我等表演完再吃。”
没有拍照设备,想要拍出人生照片简直是天方夜谭。
于是一鼓作气再而衰,沈忻愉接着方才的话口继续说:“叔叔,您能借我一下手机吗,我想拍点照片回家给我妈妈看。”
陆时熠听见辛白在笑。
于是他故意做出一副犯难的样子:“行啊,但是我等会要出去,手机可能没法借给你们了。”
他说你们。
紧接着,陆时熠从口袋里拿出个卡片机递给沈忻愉,“你看这个行吗?”
那必然是可以的。
于是她一面感激不尽一面高高兴兴地接过来。
陆时熠也不是随口说说,他真的起身准备离开,“那麻烦你到时候把这个还给辛白就好了。”
“好好好。”沈忻愉连点头。
其实辛白不常在生活中听到陆时熠与其他人交谈时提她的名字,她任凭沈忻愉靠在她肩膀上,转过头看陆时熠同她们道别后离开礼堂。
合唱的第二次排练也即将结束,他们正唱到最后一句。
「一闭上双眼
你就会在眼前浮现
这将让我变得多么坚强
希望我对你而言也能如此」
歌词里这样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