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很漂亮的阿姨,辛白只匆匆看一眼便连忙重新低下头,难掩拘谨的样子。
即使是她自己向陆时熠提出要到这里来的。
“来的路上冻坏了吧,快进来快进来。”
俞婉钥未免有些太热情,她一下拿过辛白的外套便递给一边管事的阿姨收好。
“你就是辛诚的妹妹吧,小熠和我提过你的,你长得这么漂亮呀。”
辛白第一次听到这种客气的夸奖,有些尴尬地无所适从,只能够边讪笑着谢谢便被俞婉钥领到沙发上坐下。
“不用紧张啊妹妹,你就把这里当成你的家。”
“这是南之,时熠的妹妹,你叫她姐姐就好了。”
程南之在门打开的那一刻便放下手机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等辛白过来,再听着辛白向她打招呼,“姐姐好。”
两个害怕尴尬的人互相问候,只有陆时熠站在一边一副看热闹似的表情。
“时熠还有个弟弟叫北之,他和他爸爸今天去公司了,我等会就叫他们回来,妹妹,你晚上留在这里吃饭啊。”
辛白没立刻答应,只抬头去征求陆时熠的意见。
谁想到俞婉钥立刻拍拍她的手,“你不用管他,你哥哥以前每个元旦都在阿姨家里吃饭的,说好了啊妹妹,晚上得留下来的。”
“你有没有什么不喜欢吃的?阿姨去告诉厨房。”
禁不住对方的盛情邀请,辛白正准备摆摆手表示没有,身后的陆时熠却忽然开口,说出他进门后难得的第一句话:
“她不吃蘑菇。”
“行,那我让厨房今天别做蘑菇。”
对话的两个人都觉得这件事很平常,却只有辛白认为不平常。
可还没来得及等她表现出疑惑,一边始终沉默的程南之忽然开口:“你这是象限诗吗?”
辛白终于在这个无比陌生的屋子听见个无比熟悉的词,她看见对面人的死鱼眼一下变得生气勃勃,索性点点头。
程南之好像一下子找到话题:“我也喜欢这个!”
两个人算是在场唯一的同龄人,虽然让辛白叫程南之姐姐,可满打满算两个人也只相差几个月而已。
于是俞婉钥拍拍两个人的肩膀:“好了,那你们两个到房间去玩吧。”
这次的辛白难得很快点头,毕竟面对一个有点共同话题的同龄人总比坐在这里面对不认识的长辈要好。
程南之也欣然点头,辛白便起身鞠躬后跟着她离开。
客厅的墙上挂着副巨大的画,辛白路过得太匆忙,只能够算草草瞟过一眼,当然也就看不清上面的细节。
她只记得画面花花绿绿,全然没注意画作的右下角写着作者的签名——
有安。
不过即使注意到也不会对此有什么印象就是了。
“他们兄妹长得也太不像了。”
钟摆晃动的声音很微弱,却还是被陆时熠听进耳朵,他走到沙发边坐下,习惯似的给俞婉钥倒了杯水:
“可是您刚还在说他们像。”
“这样她听了高兴啊,我何乐而不为。”
程家的饮用水都被下人处理过才放上茶几,带着股柠檬的味道,俞婉钥早就习惯。
“有安看到也会开心的。”
陆时熠闻言忍不住轻笑,眼神却又看不出在笑,“这关她什么事情。”
俞婉钥也不同他争论,只淡淡放下杯子,“嗯,是没什么关系。”
“你这次回来有去看过你姥爷吗?”
下人准备外出,即使轻手轻脚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些许声响。
陆时熠摇摇头,“还没。”
“那你记得去,也让他高兴高兴。”
“我离他远点才是让他高兴吧。”
桌上的杯子被他随手拿起来把玩:“让他发现我还姓陆,他老人家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
“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如果他真的生你,生有安的气,之前就不会让你待在浅安了。”
在枝南,陆时熠几乎快要听不到程有安这个名字。
可是回到浅安,仍然处处都是程有安。
因此按照他原来的想法,或许他还是应该留在浅安。
“下次吧,”室内的暖气太足,教陆时熠都快忘记现在正是深冬,“我明天就该回去了。”
毕竟枝南可没有暖气。
“这么快?”
“嗯,我本来就是陪她回来看辛诚,后天她得开学了。”
浅安下雪早就成为稀松平常的事。
即使陆时熠已经离开这里半年,他还是没错过今年的雪。
雪从天上落下来,又慢悠悠地在窗户外飘来飘去,引得辛白停下手上的动作看过去。
那时候的她当然想不到——
看上去无所不能的陆时熠这么多年心里始终藏着烦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