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白又重新坐上陆时熠的车,毕竟他说得没错,她来到浅安的目的不过就是这个。
她并不知道这次路程的目的地又将在哪里,也没有想要知道的兴趣。
她只是坐在副驾驶,看窗外的草木快速向后退,终于在一片杳无人烟的地方停下。
四周的一切都显得黑漆漆,辛白只能够看见前路。
她跟着陆时熠下车,顺着车灯照亮的方向看,鲜黄的警戒线在黑暗中更加显眼。
“这是发现辛诚的第一现场。”
他语气淡得好像在讲故事。
或许也是被他影响,辛白的眼神同样看不出一点波动的情绪,也可能是她故意为之。
“他死得时候天也这么黑吗。”
“嗯。”
“那好可怜。”
辛白只这样说后便再没开口,好像只是听了个烂俗故事后随口发表句听后感。
“嗯,后来尸检结果出来,他中了三十一枪。”
他把最残酷的现实用最平淡的语气揭露给辛白听。
梅菲斯特受上帝之托与浮士德签订契约,满足他在这世间的一切欲望,又等待在他喊出誓言后夺走他的生命。
浮士德认为人是永远不会满足的生物,辛白也这样觉得。
可或许辛诚不这样想。
或许梅菲斯特也在某一天找上他,他却说自己的欲望是走向死亡。
辛白今天一直在说他可怜。
他当然可怜。
在他甚至还没有她这般大的时候便被她这样一个拖油瓶缠住,可是出于各种无法言说的原因,他没办法抛下她。
只有死亡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唯一办法。
辛白在平常的某一天忽然这样想通,于是她告诉陆时熠,她只是想要一个真相而已,其他都不重要。
其实这些话归根结底只是被她当成心理安慰说给自己听。
你看,辛诚的死是他自己的决定,和你没什么关系。
她好自私。
漆黑的夜晚诞生恶魔,或许辛诚的魂灵此刻就在身后揪起她的耳朵。
"所以他不是自杀,对吧?"
她看见陆时熠点头。
而后辛白深叹口气,“其实我自己也觉得自己恶心。”
“从他死之后,我一次眼泪都没为他掉过。”
“我生日的时候哭,还只是因为没人会听我说话了而已。”
“可是陆老师,可是你来了。”
“我很早就告诉自己,他是他你是你,我说你没必要想着代替他,其实我自己都忍不住把你当成他。”
“可能我已经快把他忘了,毕竟你也可以听我说话。”
“他会恨死我吧。”
天在这时候落下雪。
辛白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雪落到头顶,被头发阻隔开,不至于感受到冰凉。
可陆时熠还是替她把头上的雪拍干净,“你至少活到八十岁才有可能寿终正寝。”
“人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这些规则存在就一定有道理。”
“比如十八岁前需要监护人。”
“不过有些事也不好,你只能当辛白,所以不知道你的那些朋友也需要有人听他们说话。”
“这很普通,不代表你会忘记他。”
“如果你真的要忘记他,你就不会和我到浅安来了。”
雪落在地上,变成厚厚地毯的一份子。
“不管是殉职还是谋杀,他的死都和你没关系。”
倘若说之前的话语调平缓好像安慰,陆时熠现在的话更像是命令,他想要辛白记住。
“你想要知道真相,因为你是他的妹妹,你想要让他不死得不明不白,只是这样而已。”
只是这样而已。
灰暗的天更加衬出雪地的白,辛白低下头,试图通过雪地看出自己的倒影。
这当然是天方夜谭的事。
风吹碎雪,落在辛白手心,终于会在最后融化成湿漉漉的叹息。
眼眶湿漉漉的原因一定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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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人家居然也用门铃。
辛白看着陆时熠按下门铃,没多久里面的人便走出来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