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熠接到朱霞的电话时正在和队里的其他人一起吃饭。
警校新升上来一批实习警官,报道第一天,为了展示和谐友爱,陆时熠理所当然地请他们吃饭。
手机就在这时候响起来。
“喂,是时熠吧?”
虽然是问句,但对方好像根本没想听到陆时熠的回答,毕竟她马不停蹄地继续说下去:
“能问一下辛白到底是怎么了吗,她已经两天没来上学了。”
“是因为学考没考好吗?那你开导她一下,不是还有首考吗,再说了,现在还没出成绩啊。”
陆时熠静静听朱霞老师在电话对面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基本搞清楚这通电话的目的——
辛白不见了。
未知全貌的陆时熠没办法随便地替辛白说些什么,便只好用模棱两可的话糊弄过去:
“嗯,她是身体有点不舒服,可能之前忘记和您说了,等我见到她了叫她和您打电话。”
“那就好,人没事就行,她不是什么大病吧?”
陆时熠一下没懂朱霞老师为什么要这么问,即便如此还是回答,“没有,就是一点不舒服。”
“那好的好的,那就没事了,不打扰你了啊,你们记得在电子班牌上请个假。”
对面似乎还有什么要事在身,听见陆时熠应下后便直接挂断电话。
陆时熠也没多愣在原地,放下手机便起身:
“我突然有点事,你们继续吃,单我已经买过了。”
在座的所有人都相信他的确有急事,毕竟第一他是警察,第二他走得实在迅速。
陆时熠与辛白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前几天的晚上——
L:你明天学考吗?
想必那时候的辛白还很正常,毕竟她马上便回复消息:嗯。
L:我明天送你过去?
调休死:不用,我和我同学约好一起过去了。
L:那行。
对话在这里停下。
直到此刻,陆时熠又重新开始在键盘打字:你在家吗?
出乎意料地,对面很快就回复。
她发了一个小猫头。
陆时熠一下没懂这究竟是在还是不在的意思。
L: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这回的辛白没有马上发来消息,陆时熠看着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出现很久。
直到手机响起铃声,是辛白给他打来电话。
现在手机话筒的质量很好,几乎可以把所有声音都传递过来,也正因如此,陆时熠相信辛白没有说话。
他通过听筒听见风声,房间的窗户似乎没关牢,风把窗帘都吹得飘飘然。
而后又有些微弱的动静,想必是她的宠物们。
“陆老师。”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两边的沉默无言教通话都快觉得自己不该存在,辛白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好轻,几乎快要被风吹散:“救救我吧。”
**
今晚天上一颗星星也看不见,深邃的夜像是幕布,不知道将要上演什么样的剧目。
屋里的温度甚至可以说和外面没什么区别,窗户大开着,月光因此有机会洒在辛白脸上。
她穿着件白体恤瘫坐在地上,头发杂乱无章地散落下来,被月亮衬得像只脆弱的飞蛾。
本该如此的,倘若忽略掉地上一条条血污的话,有些痕迹早已干涸,有些却连凝固还来不及。
甚至连陆时熠都没办法说清楚他看到此情此景时脑子里在想什么,好像他稍不注意辛白就会一跃而下。
像很多年前的程有安一样。
可他说话时候的神态依然平静,好像今天只是普通的一天,他只是顺路过来看看:“我可以关窗吗?”
“随你。”
窗户的推动伴随着厚重的响声,窗帘再感受不到风,也因此而停止飘动,室外的响声也同样因此减弱。
“陆老师。”她的声音太轻,几乎要被旁边花枝鼠的窸窸窣窣声盖过去。
辛白的右手紧紧抓住左手手臂,指甲几乎深深嵌进新用刀划开的伤口里,她好像感觉不到疼。
或者这样说比较恰当,她做这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感到疼。
右手因为这一举动而染上满手血污,于是辛白向陆时熠伸出左手,虽然也没有干净到哪里去就是。
陆时熠对她这一举动不明所以,可还是到她面前蹲下,而后顺她的意握住她手。
“你刚才在和别人吃饭,朱老师给你打电话,你就过来了。”
她的声音没有一点生气,就像是将死之人在说着临终前的遗言。
“昨天,小区的电梯坏了,你帮隔壁的阿姨把快递搬上楼。”
“前天,你们下班已经好晚,你开车把一个同事送回家,那个人看起来年纪不大。”
“大前天,你带雷达去体检,医生建议你多带它出去散步。”
辛白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流了多少血,至少风吹来或者不吹来在温度上对她几乎已经没有区别。
此刻她的脸白得像纸,却还是同往常一样抬起头对着陆时熠笑:“我说得对不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