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与往常并无不同的黎明前夕,天空还是沉沉的墨蓝色,只有天际线透出一点微弱的鱼肚白。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余景珩累极了。
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柔弱的阴影,呼吸轻浅,像是稍重一点都会惊扰到什么。汗水浸湿的黑发黏在额角,裴既明正用温热的毛巾,极其轻柔地替他擦拭。他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
一切发生的比预想的要快。猫妖的孕期短,生产也相对顺利,但过程的艰辛依然抽走了余景珩所有的力气。此刻,他陷入了一种半昏半睡的疲惫里,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偶尔无意识蜷缩的手指,透露着身体残留的不适。
裴既明守在一旁,寸步不离。他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一种初为人父的、略显笨拙的温柔。他的目光几乎胶着在余景珩脸上,指尖一遍遍抚过他微凉的手背。
护士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两个用柔软襁褓包裹好的小团子。她们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将孩子轻轻放在了余景珩枕边。
“恭喜裴先生,余先生,是一对非常健康的龙凤胎。”
细微的动静让余景珩的眼睫颤了颤,他缓缓睁开眼,蓝眸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疲惫和一丝茫然。他的视线先是落在裴既明脸上,看到他安抚的笑容,然后才慢慢转向枕边。
两个小小的婴儿并排躺着,皮肤还带着新生儿特有的红润,闭着眼睛,睡得正沉。他们太小了,小到让人不敢用力呼吸。
余景珩的目光凝固了。
他的呼吸下意识地放得更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两个脆弱的小生命。他的视线一点点描摹过宝宝们柔嫩的轮廓,然后,定格在了他们头顶——
两个小家伙,各自顶着一对毛茸茸的、深色的小小猫耳朵,此刻正随着他们平稳的呼吸,极其轻微地一起一伏。而在襁褓的边缘,隐约能看到两条同样深色的、纤细的小尾巴尖,正安分地卷缩着。
是他和裴既明的血脉。
是带着他们共同特征的孩子。
一种难以言喻的、汹涌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余景珩的心脏,酸涩、温暖、不可思议、还有一种近乎敬畏的柔软,交织在一起,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他的眼眶迅速泛红,一层水汽不受控制地弥漫上来,模糊了视线。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尖悬在空中,迟疑着,不敢落下。
裴既明一直注视着他的反应,看着他由茫然到震惊,再到此刻几乎要落泪的动容。他伸出手,覆盖在余景珩冰凉的手背上,引导着他的指尖,极其轻柔地,碰触了离他更近的那个女宝宝柔软的脸颊。
那触感温温的,软得不可思议。
余景珩的指尖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随即又更坚定地、更轻柔地贴了上去。他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不是悲伤,而是某种过于饱满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裴既明俯下身,用指腹轻轻揩去他眼角的泪,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巨大的满足:“别哭,猫。你看,他们很好。”
他的目光也落在两个宝宝身上,那两对小巧的猫耳朵让他心头软成一片。他仔细端详着两个孩子的面容,虽然还很小,但眉宇间已能看出些许不同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