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反手拍上了摇摇欲坠的生锈铁门,原本高举着自动手枪的右手垂落在腿侧:“是你……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像是听不懂他的话里有话一样,坦率地回答道:“我一睁开眼睛就到这里了哦。”
诸伏景光蹙紧眉头,嘴角抿成一道直线,灰蓝色的眸子督了我两眼,而后开口:“你知道我不是在说这个……”
我回敬似的盯着他的眼睛,一言不发,面上的笑颜愈发难以捉摸。
“我很确定,巷子里的那一枪原本是对准我狙击的,但是你把我推开了。”诸伏景光神情凝重,冷静的语气在平铺直叙中掺杂着疑惑,似乎正百思不得其解,
“然后你就凭空在我眼前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原来在他眼里我离开的场面这么诡异的吗?
那我能够理解诸伏景光见到我时那不敢置信的神情了,这不活脱脱演了一出大变活人的好戏吗。无端消失了的人类又忽然出现在眼前,多少显得有点阴魂不散了……
“要不是血液还四散喷溅在地面上,我都要怀疑这一切都是自己精神分裂所造成的幻想了。”诸伏景光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着我,只见我一副好手好脚、活蹦乱跳的摸样,除了衣物有些破损外全然没有半点中过弹的痕迹。
“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他明亮的眼神直勾勾地望着我,看上去发自内心地为这个问题感到困惑。
“可能我真的是假面超人吧。”我眨了眨眼睛,强压住了笑意,一本正经地说道。
诸伏景光:“……”
他看起来无语得快要吐了。
好吧,一个再好的梗说两遍也会落入俗套的,更何况我的观众没有一点要赞美我的幽默感的意思。
“好了,苏格兰先生。暂且不用寻根究底,这只是mafia的一点小秘密。”我将食指摆到唇边,浅笑着摆了个嘘声的动作,“难道我们不应该谈点更重要的事情吗?”
我的本意是指谈谈一会儿要怎么甩开追踪过来的琴酒和伏特加,诸伏景光却一横眉,开启了一个完全在我意料之外的话题:
“你手上捏着的那个东西是什么,娃娃吗?这个样子看起来有些眼熟……”
我游刃有余的神态倏地一僵,握着黑发蓝眸娃娃的手不尴不尬地杵在了半空中。
要怎么和正主解释我随时随刻捧着他形象的努努招摇过市这件事,会被当成变态的吧!
我猛地咳嗽了两声,大脑疯狂运转着。
“算了,你不想说也没关系。”这个时间线上的诸伏景光第一次表现出了体贴的行为,冷冽的嗓音落在我耳中都显得温柔了,“只是这个东西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受……这也是你们mafia的手段吗?”
会感觉奇怪是因为这个娃娃现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你本人啊!搞不好鬼魂hiro这会儿就在看着你呢!
我在内心绝望地说道,感觉自己的灵魂都扭曲成《呐喊》的摸样了。
我不知怎么做解释,只好对诸伏景光的猜测照单全收,连连点头承认,又开始思考怎么将话题引回正道。
正在此时,楼下的空地处传来了汽车急刹的声响。
琴酒他们追过来了。
原本还能稍作商讨的事情一下子变得迫在眉睫了,我的心情一瞬间乌云压顶,皱着眉头稍加思索,而后打定了主意。
对方一层层盘查上来也需要些时间,我否决了诸伏景光的参与权,直接转头向他公布了计划:“一会儿他们开始找楼下那层的时候,我负责往上跑把他们引上楼,你趁机从窗外走。”
“四层楼的高度,你应该能应付得了吧。”我像个黑心老板一样,不管不顾地PUA了起来,“他们不可能知道你现在有帮手,追着我上楼的几率非常大。”
虽说诸伏景光单靠自己也能脱险,但既然我在场,就理所当然应该使用成功率更高的方案。
“你为什么要帮我?”诸伏景光压低了声音,没拿枪的左手在身侧无声地攥紧,连骨节都微微泛白。他肩背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呈现出一副很明显的防备姿态。
然而,就在这句质问出口之后,他紧绷的身体却出现了一丝微妙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松动。
很奇怪的,诸伏景光似乎被自己的质问触动了。
“现在还要问这些吗。”我笑了笑,又重复了在汽车后族时说过的话,“很显然,我的目的只是为了救下你罢了。”
怕手上的筹码不够,我又追加道:“你没有理由拒绝吧,我想你的手机里还存在着必须要传递出去的、与组织有关的关键消息?”
他的表情一滞,印证了我的猜想。
我总觉得诸伏景光用性命销毁手机的举动并非只是为了抹消掉里面的有关亲朋的信息。
空旷的废弃大厦里不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道道铁门被粗暴地砸到墙壁上,一声声“听令哐啷”的嘈杂巨响鸣奏出最直观的倒计时。
没有时间再纠结了。
“你的伯|莱|塔里还有几颗子弹?”没来由的,诸伏景光倏地这么一问。
我从腰侧枪袋中掏出了枪,弹药因为先前的巷道追逐站已经所剩无几,掂在手上都变轻了不少。
“一颗啊,怎么……!?”我话没问完,眼前一个虚影一闪而过,手中的伯|莱|塔就被诸伏景光顺走了。
什么意思!?一颗子弹也要抢啊?
有这么做条子的吗!?
在我愤愤不平的眼神望过去的时候,诸伏景光将手中漆黑小巧的瓦尔塔递给了我。
我检查了下弹匣,还有一多半。
诸伏景光把枪递给我后就走到了窗口观察起了地形,似乎已经规划好了逃生路线。
我愣了一下,问道:“你带的枪不是左轮吗?”
“那个子弹打空了。”
“……那这个是?”
“从卡尔瓦所多斯身上抢的……就是之前的那个狙击手。”
我:“……”
突然有些平衡了,今天被一招缴械的显然不止我一个人。
我把枪插回腰带,朝这个房间唯一的出口处缓步轻声走去,故作潇洒地背对着后方挥了挥手:“谢了,就当你还了我一颗子弹吧,这下就当两清了。”
我说的当然不是伯|莱|塔里的那颗手枪子弹。
搜查的声响步步逼近,催命似的脚步已然踏足在了楼下。
我扳动起老旧铁门的把手,锈屑簌簌而下,和身后的叮嘱一同落到地上:“就算是mafia,也别随随便便地再死掉一次了。”
铁门“吱呀”着露出了一条缝,我没有回头,将所有表情都藏进阴影里:“这句话应该回敬给你,不要随随便便又让自己置身险境。”
“当然,下一次我也会去救你的。”
在踏出门的那一刻,我如此保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