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老旧的轴承拖动着门扉缓缓合上。

我浅浅地对着苏格兰甩下了两句很装的话，就拉开了手中的瓦|尔|特的保险，一股脑地朝楼上冲去。

下面的人听到动静，亦追到了安全通道来，昏暗的楼梯间旋即响起了细碎又杂乱的脚步声。

计划成功了大半，我仍不感到满意，又自扶手处的空隙朝楼下的台阶射了两枪。

其实我压根没看清楚追击者的身影，这两枪主要起到了一个挑衅上的作用。

……但这似乎不止挑衅到了琴酒和他的小弟。

「侑子，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吧！」诸伏景光的声音冷不丁在我脑海中炸开，「你说的会惜命就是这么惜的？」

这个时间线的苏格兰一走，断联已久的鬼魂先生终于重新找到了服务器。

不用想也知道这个hiro不会支持我拿自己当鱼饵的决策，他这会儿的声音听起来快气炸了。

「把教育我的机会留到下次吧。」我在脑海中回复道，「你得先帮我逃命了，hiro。」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我自己也不知道“今日”过后再次见到诸伏景光会是什么光景了。

顷刻间我已冲到了最顶层，摆在眼前的选项变成了楼道与天台的二选一。

这或许是最具象化的送命题。

作为过来人的诸伏景光斩钉截铁地说：「不要上天台，那边没有掩体。」

我脚腕一拧，身影没入楼道浓重的阴影之中。

***

伏特加推了下鼻梁上的备用墨镜，不知道第几次撞开看上去一模一样的带着铁锈的门扉，举着枪一间又一间地排查过去。

他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倒霉透顶了。

在刚刚得到苏格兰是警方卧底的线报的时候，琴酒的心情还是不错的，伏特加知道大哥向来不讨厌做这种替组织清理死老鼠的工作。

但自巷道战中爱车被流弹打穿前盖与车胎，到被卷进爆炸的热浪中，再到得知提前安排的狙击手不仅狙击错了目标还被苏格兰打晕反向缴械了之后，琴酒的情绪就开始持续走低，连带着周围的气压都变得沉重了起来。

更别提在二次追捕的过程中又让滑不留手的苏格兰逃进了这栋废弃的写字楼。

琴酒已然怒极反笑。

作为一个专业的小弟，伏特加认为自己有义务为大哥排忧解难。

譬如先大哥一步在这层楼里抓住苏格兰。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他转动起锈迹斑斑的圆柄门把，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房间内。

——这依然是一间空屋。

和他前面搜查过的那些被密集格子间填满的员工办公室截然不同，这间屋子异常空旷，除了侧面的一排通顶木制储物柜外，正中央只孤零零地摆着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

这也省去了伏特加挨个检查桌洞的时间。

窗户没有关严，一缕风从缝隙钻入，耷拉着的半扇百叶窗帘轻轻拍打着并不透亮的双层玻璃，“嗒、嗒、嗒”的声响在房间里游荡。

落满灰尘的窗台边缘坐着一只与办公室格调甚是不符的灰扑扑的玩偶，丙烯颜料绘制的眼睛似乎正静悄悄地注视着一切。

兴许是恐怖电影看得太多，伏特加在看清玩偶眼睛的时候莫名有了种毛骨悚然的感触。

——但这只是个不知道被谁遗落的玩偶罢了。

伏特加稳定下了心神，检查完桌底，快步走到了能藏人的储物柜旁。

三段式的储物柜割断成了“顶柜+双开式橱柜+下抽屉”的款式，如果要说哪里能躲藏一个一米八多的成年男性的话，显然只有一种的答案。

他拉开了橱柜中段的单侧柜门，持枪的右臂还未来得及向内侧打直，余光就瞥见鬼魅般的身影自头顶一晃而过。

那抹影子似枯叶蝶栖向枝头一样轻巧落地，踏足的细微响动俨然被百叶窗帘的拍打声掩盖。

伏特加只觉后脑被细长的枪管抵住，透亮的女声刺破了静如死水的空气：

“我劝你现在不要乱动，把枪扔下去。”

伏特加将手里的枪扔到腿边，枪立马被身后的女士一脚踹出了数米远。

他想，墨镜果然不会无缘无故地断掉。

自己今天真是倒霉透顶了。

***

我蜷着身体半蹲在净高堪堪半米多的顶柜中，默默祈祷等下人来的时候不要因为蜷得手麻腿麻而错失时机。

等待的间隙我还有闲心找安排在窗沿边的活体监控闲扯。

「hiro。」我在脑海里滴了滴对方，像个企图配对上主设备的蓝牙耳机，「你说苏格兰把枪换给我，是觉得这样更容易令人混淆我们俩的身份吗？」

我觉得自己的推论很有逻辑，却被诸伏景光本人一口否定。

「他应该只是觉得你的枪法需要更多的子弹的托底。」

我：“……”

……我只是打歪了一枪，到底要被歧视多少次才够啊！

没等我据理力争地反驳诸伏景光，证明自己的枪法在正常情况下绝对值得信赖，门就被来人推开了。

我屏气凝神，放缓了呼吸，一吐一吸间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声在木匣似的狭小空间内震荡。

「来的是伏特加。」作为全场监控的诸伏景光言简意赅地提醒道。

——不是琴酒就好。

这让我和他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视线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漆黑中，听觉反倒变得更敏锐了。

我听到鞋跟叩响地面的声音步步逼近，随着衣物摩擦出的窸窣声近在耳侧，我猜想伏特加应当马上就要拉开柜门检查了。

「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