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上气氛凝重如铁,降灵烛静静燃烧,但时间却在流逝,没有骨笛引灵,仪式无法进行,若祭典中断,不仅意味着来年灾祸,更会动摇圣女威信。
长老席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三长老趁机挽尊:“哼,祖灵骨笛乃我族上古圣器,竟在祭典上凭空消失,圣女殿下,你这蓄意破坏的罪论该如何定罪啊?”
“圣女没有严加看管祭器,历年祭典从未发生过,如今仪式中断,我们就这么等着降灵烛熄灭吗?”
“够了。”李钦之不耐打断:“事已至此,都想想办法,难道让全族子民看我们在这相互指责吗?”
“祖灵骨笛是以蚩尤王遗骨所制,想找出同等圣器,恐怕不易。”薛令夜发话,试着提出一法:“或许有件灵物可暂代骨笛。”
“蚩尤王血玉,乃先祖蚩尤的精血所化,与骨笛有相同气脉,或许能催动法阵完成仪式,血玉就镇在南山苗王庙。”
有长老反对:“血玉是苗王庙根基,不可轻动。”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温迎立刻接话,“我马上去请来。”
虞浣溪骨杖横挡住她去路:“温迎,这里可以没有任何人,但你不能走,圣女离坛,置百姓和圣灵于何处?”
青月听不下去了:“磨磨唧唧的,我去行了吧!南山庙在哪?”
“你也不行,火种在你身上,不得远离圣坛。”
“这不行那不行,再耗下去那些老东西急得快咽气了!”
戴其原并指斥责:“鬼医青月!休得妄言!”
“你们这群老骨头,死到临头只会对一个恪尽职守的女辈咄咄逼人,谁准你直呼我名号?戴其原,也不算算你的岁数,你也配?”
场面混乱不堪,圣职者在祭坛上公然掐架,万千苗民目睹这荒诞的发展,议论声如闷雷滚动。
温迎不动声色投来视线,兰钰明白了那目光中的深意,他踏前一步:“主人,属下愿意前往,烛灭前,必定取回血玉。”
兰钰不再犹豫,也不需要任何人准许,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通往南山的山道上。
直到他彻底隐进山林,温迎才悻悻收回目光,就凭悬壶方丈的多疑,兰钰此去怕是艰险重重。
一瞬间,温迎有过最不安的想法——南山地处苗疆边境,只要跨过那条江,兰钰就彻底自由了。
他或许再也不会回来。
李钦之摇头叹息:“兰钰本事虽大,但若降灵烛燃尽前他没有回来,或是怕担责跑了,带着血玉一走了之,如何惩罚?这等重责,他担待不起啊。”
可温迎别无选择。
她声音清越,回荡在寂静的祭坛:“他会带回血玉。”温迎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万民,落在那根燃烧的降灵烛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取下圣女玉令,以示众人。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若兰钰没有准时回来,或蚩尤血玉有失,我愿卸任圣女之位,永世不出。”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虞浣溪想阻拦都来不及,发狠地攥住她手腕:“你疯了?”
圣女主动退位是对苗疆的摒弃,按族规,温迎将被囚入神殿半生。
“或许吧。”温迎神色笃定,不见半分畏意:“可我能信的只有他。”
苗王庙大门被一道煞风震开,悬壶方丈捻珠的动作一顿,似是早有预料般睁开眼,兰钰冲进正殿双膝下跪,抱拳行礼:“晚辈见过方丈!今日祭典骨笛遗失,兰钰奉圣女之命,前来借蚩尤王血玉,敢烦方丈通融,兰钰定当璧谢!”
兰钰气息未定,目中是最谦卑的恳求,悬壶方丈漠然扫过一眼,后又合眸:“蚩尤王血玉是我镇庙之宝,非比寻常,绝不轻易示人,更遑论带离苗王庙。”
话间拒绝意味明了,兰钰卸下镇魂铃和近卫令的动作有些慌不择路,将之双手奉上:“我知道这些东西抵不过血玉珍贵,但我愿用作担保,若是不能将血玉完璧归赵,兰钰愿给南山庙为奴为婢,以命相偿。”
悬壶方丈冷冷笑了声,微眯双眼:“若老衲没猜错,你本就是这天赐圣物。”
兰钰敛眸:“方丈这是何意?”
“你若是有心,用你身上的千年蛊做个交换如何?”
“方丈果然慧眼过人。”兰钰毫不胆怯地抬起头,气势瞬间沉冷,“阁下意欲如何?”
悬壶方丈脸上再无往日祥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刁滑的世故:“老衲今日就是要驳圣女的脸面,血玉借不出,当下你也走不了。”
话音一落,三道院门轰然关闭,悬壶方丈身后的蚩尤王像开始缓缓移动……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降灵烛稳定地燃烧着,烛身越来越短,幽蓝的光晕也黯淡了几分。
此烛名为“降灵”,风吹不灭,水浇不熄,只有预示着圣灵降临时才会自动熄灭。
底下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焦虑和不安在蔓延,九位长老神色各异,虞浣溪则坐在温迎身旁闭目养神,宛如一尊屹立不动的神像,仿佛只要她在,就没人敢接近温迎半步。
青月斜倚祭坛,手中线牵着一只血傀儡,两道柔眉烦闷地拧到一起:“啧,兰钰也不行啊,还不如我。”
温迎静静站在祭坛中央,背对着众人,面向南山的方向。山风吹拂着祭袍,她的背影显得格外孤绝,薛令夜缓步上前,对她道:“阿迎,你为祭典尽心尽力,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烛火越来越短,只剩下最后短短的一截。
薛令夜:“还有时间。”
可没撑多久,所有人亲眼看着烛蜡尚在,可降灵烛无风自灭了。
昭示圣灵已至,但兰钰没有回来。
坛下集体哗然:“圣灵现世!祭器何在?”
“完不成仪式,苗疆来年恐有大祸啊!”
三长老的声音带着难抑的兴奋:“烛火已灭!看来守月人是赶回不来了。”
只有温迎明白,就算兰钰取不回血玉,也会准时复命,他身手卓绝,能拦住他的东西不多,现在只能默认兰钰失踪了。
逃了,或是死了,都好。
温迎低头取下银冠,声如冷玉:“守月人未归,我当信守承诺,卸去圣位,以平神怒,且自愿接受惩戒,给大家一个交代。”
戴其原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的背影,沉重叹息。
就在这死寂与绝望笼罩祭坛的瞬间,一股山风从南边席卷而来,带着凛冽寒意,吹得篝火疯狂摇曳。
突然,一声清越嘹亮的鹰唳划破长空。
一只神骏非凡的白鹰穿过山风,稳稳落在了温迎的肩头,是她眷养的雪鸮!
未等温迎细想,百姓中有人大喊了一声,所有人跟着抬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