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温迎回过了神,直接上了鞭子,鞭痕从兰钰侧脸蔓延至脖颈,血珠染红了衣领。
“我看你疯的不清!胡言乱语。”
兰钰感受这怒火中烧的力道,低头咧嘴笑了,看来这下是真没事了。
第二日,云雀茫然醒来时,温迎和兰钰就坐在不远处守着她,她头一晕,双脚触地的瞬间就跪了下去,弱弱喊道:“圣女…”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其实我多少能猜到,但我绝对不会透露出去的!我跟了您那么久,您可以像信任兰钰哥一样信任我。”
温迎没想到她一开口就说这个,一番欲言又止后,放弃了任何辩解,只道:“没事了,回去吧,多谢你的药。”
云雀颤颤巍巍爬起来,忧切望着他们:“圣女,兰钰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她从未见过圣女受这么严重的刑罚,或许是跟兰钰有关,又或者是祭典那晚,她听闻圣女在地牢杀了一个中原孩子,现在寨中传的人心惶惶,这几日云雀都提心吊胆,生怕出了什么乱子。
圣女孤独无依,云雀早就把她视作亲人看待。
兰钰闭口不答,静静守在温迎身后,温迎郑重其事地告诉云雀:“从今往后,你不许再上苗山,不许靠近圣女殿。”
“为什么?”云雀如遭雷击,“出什么事了!圣女你说出来,我帮你。”她带着哭腔扑向温迎,来不及攥住她裙角就被兰钰挡下,温迎无视她的哭喊,转身离开:“兰钰,送她下山。”
兰钰只把人送到山脚就回头了,现在没有温迎的准许,他也不得离开苗山界内,云雀亲眼看着兰钰在山门外布下地缚铃,凡是未经允许入山者,必遭铃音乱心之祸。
“这么久以来有劳你照顾主人,一切保重。”
*
当夜,引路蛇将温迎带到一处荒芜的偏郊客栈,它寻着缠枝金镯的气息,只要气息主人在百里之内,方可找到踪迹。
客栈人迹稀少,后院停着官家的马车,前后都安插了重兵把守,看来这座客栈就是姜衡和白妙言的藏身地。温迎杀光前院的守卫,从正门闯入时顺手击晕了前台的掌柜,径直往二楼走去。
不多时,白妙言带着满身酒气回来,进屋就往床上倒去,一掀被子,映入眼帘的是满床蠕动的蛇影,和长着红斑的剧毒蜈蚣!
“啊——!”白妙言尖叫着倒退,后背冷不防抵上一道尖物,吓得她血液凉了大半,彻底不敢动弹。
黑蛇顺着脚踝向上攀爬,那滑腻冰凉的触感让白妙言作呕,与此同时,身后烛火依次亮起,她猛一回头,温迎就坐在桌边抿茶,直勾勾盯着她,那张脸在烛火照映下一明一暗,乍一眼看去像极了勾魂的鬼魅。
白妙言亲眼看着蜈蚣爬过温迎耳际,钻进她衣领,看到她姿态从容地把这恶心的东西把玩在手里,白妙言头皮都炸了。
温迎抬脚,轻轻勾过一张木凳推至她面前,反倒生出一幅主人家的气场:“坐。”
白妙言:“……”
“你们和梁王军有勾结?”温迎开门见山,“拜这封信所赐,你们可以活着离开苗疆,我限你们两天内离开。”
白妙言柳眉微挑,他们原计划近期启程,但见温迎亲自前来警告,她心底那点骄纵又被激起,余光瞥了一眼满床扭曲的黑影,强撑着挤出笑颜:“枉费圣女亲自下这逐客令……可我,还真不想走了呢。”
温迎不恼反笑,拈起一颗蜜饯送入口中,幽幽道:“前两天族里死了个老僧人,你猜怎么死的?”
不顾白妙言起皱的表情,温迎自顾自说了下去:
“他被人下蛊了,一种叫画皮瘴的阴蛊,死前皮肤就开始流脓溃烂,活活爆体而亡,不出三个时辰,骨肉分离成血水,无声无息地人间蒸发了。”
白妙言只觉得鸡皮疙瘩一阵又一阵窜起,遍体生寒,心道这女人果然心理扭曲。她无意识抱紧双臂,警惕盯着温迎:“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这件事所有人都不知道,我也打算把它带进土里。”
……所有人都不知道,那温迎是怎么知道的?
温迎迎着白妙言的目光,似乎很满意她畏缩的反应,吓够了,温迎将一只瓷瓶扔到她面前:“拿了东西就走人。”
白妙言吓得一激灵,连带着木凳后挪三分,“什么东西?”
“我的净蛊血。”
*
三日期限已到,圣女殿迟迟没有动静,戴其原这几日寝食难安,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三长老看着头疼,不耐烦道:“你是回光返照了么?吃了什么活血的这么振奋,一大早把我们喊来,煞有介事的样子,连温迎的影子都没见着。”
李钦之也道:“时间还没到,阿迎做事向来体面,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孩子。”
“谁着急这个了?千年蛊就在眼皮子底下,还能让它飞了不成?”戴其原活像背上长了刺,绕着圆桌来回踱走,“这些天寨里不知谁传出了风声,说阿迎在地牢下蛊杀了那批中原人,牵扯到了那封梁王信上,还有人传什么,圣女和守月人关系匪浅,私下主仆早已不伦,这这这——这成何体统啊?!”
李钦之认为他大惊小怪:“民间那些闲言碎语,由不得我们管,传的天花乱坠也信不得其一,我们要是都乱了阵脚,那百姓不更信以为真?”
薛令夜连连点头:“说得是啊,除非传闻是真的,否则我们何必自乱军心?”
此言一出,戴其原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在场所有长老同时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这万一……如果是真的呢?
早在鹤家蝎尾蛊一事告破后,兰钰的名声就在苗寨初露锋芒,他随温迎游历七十二寨,赤诚护主天地可证,可这谣言四起时,再清白的关系也会变了味。
山中药农说,时常偶遇圣女携近卫上山采蛊,看到兰钰给圣女喂水。
沅水寨寨民曾说,圣女来施医救灾时,总和兰钰彻夜待在一起,圣女的三餐他总要亲自试毒,以防圣女感染疫症。
醉千秋的伙计更是有目共睹,兰钰一顿饭不落地坐在圣女身旁,帮圣女挡下前来敬酒的人,圣女的碗筷、忌口、甚至鱼肉剔骨剥皮的细节都由兰钰负责,更有人说,水漫酒窖那晚,看见廊下有一双拥立的人影。
山泉客栈的店家更能作证,圣女和近卫在镇上留宿的两个月,是在一个门户同进同出,房里的烛火时常亮至深夜。
如此种种,民间谣传并无虚假,更有甚者猜测圣女赐予兰钰守月人的名号,日后是成为圣主的不二人选。
荒唐!可笑!
兰钰若是寻常男子倒罢了,可他是个蛊人!和温迎爱上碧鳞蛇有什么区别?!
李钦之擦了把汗,讪讪一笑:“呵呵……差点把我绕进去了,人言可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