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兰钰没有半分迟疑,迅速捡起令牌塞入怀中,巷子深处似乎还有别的呼吸声,这醉阴楼附近恐怕有洗劫酒客的暗网。
三人连忙离开这是非之地,赶回客栈后白妙言还惊魂未定,“这地方太乱了,我们连夜赶路离开吧!”
姜衡立刻否决:“不行,夜里才是魑魅魍魉活动的时候,现在走要更危险,我们今晚就先歇下,明日天亮再走。”
兰钰沉默地跟在身后,视线扫过这两人,忽然开口:“今晚你们两个住一间房。”
“什么?”姜衡和白妙言同时脱口而出,兰钰懒得解释,只道:“如果你们觉得能单独应付摸进房的劫匪。”
最终,白妙言虽极不情愿,但还是住进了姜衡的厢房。一进门,他将那只遗失的荷包扔在了桌上,认真道:“收好,说过多少次,别明目张胆挂在腰上。”
当时只顾着逃命,竟不知姜衡是何时捡回的。
入睡前,白妙言和衣缩进被子里,见姜衡端坐着自己对弈了十几盘棋,没有一点要来的意思,耐不住问:“你就打算一直坐着?”
姜衡纹丝不动:“总有一个人要守夜,你睡吧。”
“…你故意的?”
他抬眼,认真地疑惑:“不然你以为安排我们一间房要干什么?”
这目光正直清明,倒给白妙言看得心虚脸热了,还能干什么?他们生隙后就没再同房过,她还会往那方面想不成?
“哼。”白妙言独自置气,背身睡下了。
兰钰则住在走廊的尾房,夜深人静,他迟迟未睡,而是静坐在窗边,窗外月色冷清,与今晚的喧嚣靡靡仿佛两个世界。
中原的一切犹如泥沼,纷扰复杂,让他心生厌烦。
他的指尖停留在那两枚银铃碎片上,曾经贴合温迎体温的牵丝铃,如今只有冰凉的死寂,再无波动。
“温迎……”彻底脱离了她,兰钰终于能道出她的名字,每念一次,便柔软一分。
他想她了。
房内的烛火彻夜通明,他闭目养神之际,耳朵全留意着外边的响动。
他听到走廊上传来绵软的脚步声,掠过楼梯口朝自己房间靠近,可他所在的尾房后面没有出口,隔壁就是杂物间,在这个节点,外头那人出现在他的房门口想干什么?
人影就停在了门口,烛光描出一道瘦削的孤影,兰钰依旧懒得睁眼,可让他警惕的不是脚步声,而是他闻到了净蛊血的气味!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清醒,起身就见那道人影一闪而过,朝杂物间的方向去了,兰钰后脚跟出,只见那道老旧木门虚掩着,里面有道青白孱弱的背影。
兰钰破门而入,在里头的人反应过来前一把扳过了身,净蛊血的浓郁交缠在二人之间,映入眼帘的是白妙言惊慌的脸庞。
“是你?”
她双手正沁满鲜血,而一向苍白的素唇此刻透出天然的血色,显然是用了净蛊血。
兰钰瞳孔骤颤,几乎瞬间嵌住了她的喉咙,“哪来的?”
这气息…分明是最纯净的心头血!
白妙言不惧反笑,脸上的血点像一朵妖冶的莲。
“你以为我凭什么帮她?就凭那点伎俩就想摄住我吗?”白妙言笑得连连后仰,在兰钰惊颤的目光中,幸灾乐祸道:“温迎用心头血给我当买命钱,我帮你,因为想活命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兰钰眼中血意渐深,恨不得马上将她掐碎,“你最后一次见她,在哪里?”
“她都跟你说了什么?!她在哪!”兰钰越是失控,白妙言越是满足,温迎为了保他,给自己的仇人剖心剜血,这种痴愚女子也配与她为敌?
她但凡走出那荒蛮之地,见过世间形色,也不会为了情爱践踏自己的尊严。
可为什么,兰钰会是这种反应?那燃烧的爱欲和痛楚,不顾一切的挣扎,她从未在姜衡和父亲身上目睹过,而兰钰看她的眼神,仿佛是看向最卑劣的灵魂。
明明从一开始,是他亲自接近她。
白妙言笑到后来便没了力气,她明明得到了一切,却总觉得自己算错了,她一把挣脱兰钰的束缚,悲愤交加道:“温迎死了!死透了!你还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她为你豁出命就是高贵,我为了白府同样可以去死!难道我就低贱吗!”
兰钰在死寂中缓缓偏过头,给了她最深的凝望,“你和她不一样。”
“温迎不是只考虑利己的人。”
言至此,虚掩的门被重重推开,姜衡站在门外直盯着屋内两人,语气沉沉:“你们在干什么?”
二人同时望来,看到白妙言脸上的血迹,姜衡倏一皱眉,目光转向兰钰:“你动她了?”
兰钰抄起双臂,“郡主身体不适,夜半咳血,你这个枕边人不知道?”
也不知道是谁起夜说去更衣,出了门大半天不回来,姜衡在外找了一圈没见着人,这才被争执声吸引来,推门就见白妙言和曾经的情郎在一起。
但要说抓包,姜衡自知没那个资格说兰钰。
见白妙言并无外伤,姜衡挡在她身前让其先离开,对兰钰道:“兰兄,我们谈谈。”
“你觉得我还有精力,在你夫人身上花心思?”
“未必不能。”姜衡说着,抬袖挡住兰钰的道,另一只手在遮掩下递出一张信条,眼神暗示意味明显。
兰钰不动声色地接信展开,只见纸上用朱砂写着一行字:
承圣女出山,其多思多疑,护送安化后独行,任务已至,听主发落。
信纸因用力而微微发皱,姜衡挑眉对上兰钰的视线,扬起了他那皮肉分离的假笑:“我说过,会给你想要的线索,这是作为你给我情报的交换,你我联手,谁都不吃亏。”
姜衡的意思很明确,他提供了温迎活着的线索,但兰钰哪都不能去。
信纸在兰钰手中焚化成灰,一瞬的火光照亮了他晦暗不清的神色,那双金瞳再次透出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