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昭此刻心中也有事,就没注意到游方的神色,她状若无事地放下手里那本复制版笔记,抬起下巴示意游方看桌上那几袋打包的菜,边起身边道:“我今儿完事得早,就懒得在那儿过夜,开车回来了。爸在你那儿吗?他要的东西我都给买回来了,怎么没见人?”
“啊,师父他说钓鱼去了。”游方趁杨昭转身,赶紧揉揉脸调整好状态。他目光瞥向小桌上被她放下的书册,打量两眼好奇便问:“师姐,你怎么又把这几本你说文字晦涩难懂的笔记拿出来了?你不是说退休了再看吗?”
“噢,我是想着要不要把它们扫描进电脑里,以防丢失或者受潮导致字迹模糊什么的。”杨昭随便编了个借口,她当下并不打算让杨大成和游方知道王梓柯还记得她。
游方含糊应了两声,向门口张望过后,又转过身来帮杨昭提着东西进厨房。“师姐,你不还有三本半没看完嘛,我这段时间挺有空的,你借我一本,我看完了当故事给你讲出来。”
杨昭笑:“哟,你怎么想起挑战地狱模式了?要借,那行啊,咱们顺便比一比。我抽一本新的,你抽一本新的,咱们看看一星期内谁能先读完?赢的人中秋节可以多喝一壶酒、多吃六只蟹。不过看的时候你可得帮我注意一下有关黄粱香、镜花茶、梦女叶,还有服用它们之后相关反应的内容。”
“师姐是想查王梓柯的事?”
“我们用了这么几次药,只有他出现问题了,我想找找是什么原因,避免下次出任务再出意外。”
游方点头:“这也正合我意,我也想研究研究咱们这梦女叶来着,看看它总的能有什么功效。”
梦女叶是黄粱香和镜花茶不可缺少的一味配方,生得和普通盆栽差不多,但却很难养活,日照、月照、浇水量、浇水时间和方式都有严格的要求。且因其认主的灵性,每至春分、夏至、秋分、冬至四日都要由杨家人以七滴鲜血浇灌,如此方能成活。杨家历代传承仅有一株,每六十年结一次果,果实自然掉落,沉入土中休眠一个冬季,待来年春分再长出新植株,由此完成一个轮回。植株只长到三十六厘米高,每七十二天长一片叶,一百零八天开一朵花。花、叶均有毒性,少量取用可以入药,但需在无风无雨无月无光的夜晚,在子时以金银盘为底,玉片为杵将其击落。
这株植物游方养不活,杨昭在采摘之夜无法照料,只有杨大成对它最为熟悉,只可惜他无心钻研师门药学,只从杨昭爷爷那里学了制香、制茶的手法,余下全都不知。所以这次师姐弟俩要找答案只能自食其力,硬啃那几本最难的古书。
杨大成在两道菜热完之后才进门,他为了不影响鱼上钩,特意把手机调成了静音,也因此错过了和游方通消息的机会。但老姜总是要辣一些,他从正门进,老远看见杨昭的车子停在路边车位上,心里头就有了盘算,一路吹着口哨哼着小曲儿进了门。
“杨老板今天看来收获颇丰啊!”杨昭听见声音,将手里的炒勺交给游方,端过灶上的蜜汁腊肉到餐桌旁放下,随后斜靠在旁侧,挑眉询问杨大成:“不是说头疼吗?怎么还能跑去钓鱼?”
“下午就好了!人家约我,我不好意思不去。”杨大成赔笑求饶,边把桶里的鱼倒进水缸,边转移话题招呼游方,“方啊,我钓了四条,你一会儿捡两条回去。”
游方非常配合地接话:“行嘞师父!不过我那儿鱼还没吃完,我拎一条就行,剩下的多给师姐补补,她最近要读书,用脑嘞!”
杨大成闻言,又把目光转回杨昭脸上,言语中透露着希冀:“小昭,你终于决定考研了?”他一直希望杨昭能跨专业读个公共关系之类的研究生,不为别的,就活动多,她能多接触点人。
杨昭大学的时候选择的是历史系,杨大成最开始觉着自家有个古董铺子要给她继承,她学这个也算是专业对口。可没成想,这孩子上大学之后对着的尽是课本和瓶瓶罐罐,外出研学也是带着一长串的问题清单。人家旅游是和对象、好友亲亲密密,她是和博物馆、古迹永不分离。现在毕了业,更是成天就窝在铺子里,不是研究那些真品,就是修复、造假,半点年轻人的活力都没有。他也真怕把好好的一个女孩儿养成奸商老古董。
杨昭重重地在她爸面前叹了口气:“你换个梦做吧,我反正是不想再读书了。而接触人吧,我当初上表演培训班的时候,就接触了不少,但显然对我交朋友没有什么帮助,我交朋友就是看缘分,您也别操心了。”
“呵。”杨大成苦笑,瞬间就变了脸,“那你要读啥书啊?你还有啥书可以读的呀?”
“《三山五岳历险记之我与老八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啥玩意儿?????”
杨昭得意地看了不明所以的杨大成一眼,甩了甩头发,深藏功与名地拂袖走了。
游方憋笑半天,等杨大成对他怒目而视,这才解释:“我师姐要看咱们八祖师爷爷引经据典用小篆写的那几本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