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馔上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相互试探,却也让杨昭彻底变了脸色。抬眼再次看向王梓柯,她的眼神中顷刻充满了警惕之意。是试探,亦或是圈套?他到底还记得多少?
王梓柯本该注意到眼前人的反应,可面对这桌菜肴,失常的不止是杨昭一个。他的心不知缘何陡然抽动了一下,随后席卷来的便是深深的落寞感,家常的菜式配上精致的摆盘放在面前,硬生生营造出了几分疏离,如今隔着一个座位,他更觉得与杨昭之间有难以逾越的鸿沟。她到底为什么隐瞒?
心思百转里,杨昭沉默起筷,夹了块豆角咬过一口,蔓延开来的尽是苦涩。这味道她有一段时间很是熟悉,只不过从第一次到现在,她已经很久没尝到过这菜里的辣味了。
“是不合口味吗?”
王梓柯强定心神,此番觉察到她情绪的变化,再看杨昭低头出神的模样,自己忽然也觉得食之无味。他同样放下筷子,迟疑后发问:“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朋友。”
“普通朋友?”
“关系有一些复杂的朋友。”杨昭皱眉,似乎也在寻找恰当的措辞,但简单的言语又如何能概括这一切?她眨眼,最终只能否认:“我不是你的情妇。”
他们同时都松了一口气。
王梓柯的瓷筷也伸向那盘炒得油绿的豆角,带有汤汁的圆豆在他口齿间迸出鲜味,却也因为同一道浅淡的辣令他蹙起眉头。他倒不是不喜食辣,只是莫名觉得这道菜不应该有这么一个味道干扰。
事情已经逐步走向简单,所有的莫名最终都会指向眼前这位深藏不露的杨小姐。王梓柯敲击放在大腿上的手,指尖来回点过一轮后,目光锐利地看向杨昭,再次试探:“我也没有把你当成情人,对吗?”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听到这句话。杨昭的瞳孔猛然瑟缩,她呼吸一滞,慌不择路地舀起碗中微凉的汤水,想借此按下心中的慌乱,不妨却被其中未曾去得彻底的鱼腥味熏得胃里一阵翻涌。
“唔……”她将汤碗放远了些,又试图平复,可想要呕吐的感觉却越发强烈,让她再也顾不上思考和伪装。待王梓柯发现不对伸手过来想要帮忙的时候,杨昭终是忍不住离了座位跑向包厢内的洗手间,将先前吃得不多的食物一股脑全呕了出来。
“你没事吧?”王梓柯在杨昭缓解不少后走近,递过温水的同时又虚扶住了她撑在洗手台上的手肘。
喘着气的杨昭无力回答他的问话,只微微摇头,侧身让过了王梓柯的搀扶。她现在应该对他避之不及,他们之间只有保持一定的距离,才有重新回到各自轨道的可能。
理智叫嚣着,她不再直视他的眼睛。剧烈呕吐过后的咽喉酸苦而疼痛,正好让她的神志清明。杨昭接过那一杯水,冷淡而疏离,她道:“我一个人可以,你先出去,想想要问什么吧。我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
王梓柯却是没有走,就背靠在门边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后夹在指间看烟卷燃烧,“是胃不好?我问什么你都会答吗?”
杨昭只回答了他一个字:“不。”
“那么三个问题?”他作出让步,“我只问三个,你必须回答。”
撑在洗手台上的手臂微微颤抖,杨昭抬头,望向镜中的自己,模糊中似看得到憔悴。她哼笑一声,眨掉了那不该有的水波,扯了几张纸往面上擦拭。手还在抖,身体也是,所以声音不可避免:“好。”
包里有茶,水过无痕,终究是一场镜花。
王梓柯不曾回头,他或许也是不敢,年纪越大,胆子就好像变得越小了。他以为他醒过来了,可其实还不算清醒。
“我为什么会跟你上床?”第一个问题,他想了很久。
杨昭已经恢复平常,重新望向镜中的自己,眼角的余光瞥在门边的王梓柯身上。她知道他想了解得更多,所以她慷慨地多说了许多:“One night stand,我路过你们拍摄的地方,驻足了一会儿,没想到当晚又在酒吧碰到你。你被下了药,我见义勇为,不小心把自己搭进去了。”
“你不像那样的人,”王梓柯皱眉,他不存在这部分的记忆,可感觉绝非如此,“你不像会去泡酒吧的人,那晚你明明还是……为什么你要把我带回家?”
“这是第二个问题?”王梓柯回头,杨昭亦转过身来直视他,“前面的部分我可以作为第一个问题的补充——人总要有尝试,我没去过,所以我要去。至于后面这个,你需要我回答?”
王梓柯只能摇头,她的补充已显示内容的毫无价值,这显而易见是有意为之,他再追问,也是徒劳无功。“那么第二个问题,”他决定改变策略,“在那晚之后,我们还有没有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