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老头,开门!”
当那个容貌与杨昭有六七分相似的妇女上门,王梓柯就觉得他今日的等待是完完全全的有价值。正需要破局的时候,天降棋子,他必须第一时间将人拉入自己的阵营。
“阿姨好。”王梓柯下了一级台阶,客客气气让出主位,维持着礼貌姿态与于素欣打了招呼。然而于素欣仅是瞥了他一眼,便重新将大嗓门对准四合院。她气急起来,根本不理生人熟人里人外人,只一味拍门叫板,颇有一副要闯进情深深雨濛濛里的气势。
这可跟杨昭的脾气一点都不一样,两个火药桶,居然养出这么一个安静姑娘来。王梓柯不由浅笑。他及时再扔了根小火柴,好让引线燃得更快一些:“阿姨,杨叔正为了昭昭的事不痛快呢。”
声音瞬息,于素欣转过脸来正眼瞧他,可狐疑的眼神在他身上打转几圈,一句话没留,便重新转回了门上。王梓柯也沉得住气,对方不开口,他就继续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观事态如何发展。
院门被杨大成从里头闩着,于素欣拍了半晌,火气渐盛,才见游方探出头,一脸苦相地说:“师娘,师父正跟自己较劲呢,说谁来都不开门。”
“让他滚出来!”于素欣嗓门陡然拔高,手里的布袋子往门柱上一磕,装着的西红柿滚了一地,“杨大成你个老东西,找我要昭昭做什么?是不是她出什么事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杨大成背着手站在院里,眼圈发黑,下巴上的胡茬冒出半截:“你嚷嚷什么?昭昭就出门遛个弯呢。”
“遛你个鬼!”于素欣没理他,径直往楼梯冲,就要看女儿怎么被杨大成这老不靠谱的给祸害了。王梓柯也想探个究竟,刚踏上两级台阶,游方的整个身子就挡在了门缝间,把一切光亮遮得严实。他满脸堆笑:“对不住了王哥,咱有点家务事得处理一下,今日就不待客了。”
“不要紧。”王梓柯好脾气地笑。他看出来了,杨昭不在这家里,否则闹出这么大动静,她必得出来调和,至少得出个声。他们现在把他关在门外,实际正好给了他和杨昭独处空间,他高兴都来不及。
晨风轻轻拂过柳田街,杨昭才走到街角,就有相熟的店家上前通风报信。杨大成与于素欣的不对付,在这芳汀里是出了名的。两人从杨昭小时吵吵闹闹到大,逢见面必开火,到现在也就杨昭一人能治得住他俩。是以于素欣一从出租车上下来,杨家门口就远远近近挤满了不少双眼睛与耳朵。
要是只有这俩人,丢脸也就丢吧,毕竟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杨昭早就放弃了缓和她爸妈之间的关系,甚至有时候她觉得这就是独属他们前度夫妻二人之间的情趣。可今儿老板娘也说了,她们家门口还杵了个人,本来是两个,后来变一个了。杨昭眼皮直跳,祈祷最好不是她的麻烦上门。
结果就是怕什么来什么,心中猜想没几步路便被证实,来客显然关注着她,不待她抗拒,先一步就向她而来。这让她的心很难平静,慌乱有余更带几分心虚。杨昭瞳孔缩了缩,在不怎么平稳的呼吸里迅速换上一幅小老板娘模样,以公事公办的姿态走过去,礼貌而生疏地在所有人面前表演:“王先生来得早了,你托我办的事已经有了眉目,我们去店里说好些。”
明里暗里关注这里的人太多,她必须给王梓柯一个正当的上门身份,否则不用到中午,就会有大姑大姨来店门口问她,那个世界冠军到你家来做啥子?
世界冠军也是个演戏的好手,王梓柯面对过的灯光镜头更多,演技自是更加炉火纯青。他不停顿,比出一个请的姿势,脱口便道:“那就有劳杨小姐了。”
二人一前一后绕到临街店门,门板早间已被卸下,杨昭外出,只拉了道卷帘门下来。其实连这道门都不该拉的,毕竟她们家小破店也没什么东西值得偷,就算被偷个一件两件,也比现在站在门口忍受等待的煎熬好。看吧,不破财,这灾就上门来了。
她脊背挺直,将神经都绷得很紧,就连嘴角也不放松。王梓柯感受到这女孩对他全然的戒备,心下了然,但也难免皱眉,他上次试探太过,今日若想好好谈判,怕是不能用软。
“杨……”卷帘门只升起一半,杨昭就迫不及待低身钻入。王梓柯的话音止于她之动作,临时修改的计划也顺势收回,罢了,他还是稍稍温和一点,免得将人直接吓跑了。杨昭看来独立谨慎,说到底还是个涉世未深的丫头。看在她跟他过去的情分,他不能将事情做得太绝。
塑料袋被随手搁在矮几上,几种早餐的不同香味随着敞开的袋口飘出。杨昭按亮了灯,待人进来后又重新关上了门。小店这下成了密闭空间,连着杨大成和于素欣的争吵声都变得不那么真切。王梓柯打量着铺子里的情况,那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又重新袭上心头。指尖触碰上光滑的藤椅扶手,凹凸的纹路与他的心达成了奇异的共振。杨昭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还是王梓柯先打破了沉默:“上回我来的时候,就是去新会那天,也经过了这里,但是铺子没开。”
“那天忙着去给人办事。”杨昭淡淡答道。她的目光落在袋里的豆浆上,想想拿它来招待客人又不是很好,泡茶则似要留人很久,便转身拿了个玻璃杯,倒上白开水权当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