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生活本来就一团糟,”说话不客气的人换成了游方,“你以为师父为啥那么不待见他呢?何况你想想珈叔特地提的‘脱胎换骨’,你以为他是单纯跟你闹着玩呢?那暗示都快变成明示了,就说着王梓柯有了你人生才回到正轨呢。”
杨昭充满怀疑地看着他,从小到大,游方可一直是因为过度解读才导致文科成绩低到谷底的。他们珈叔,看起来更不像那么有智慧的模样。不过话说回来,王梓柯的变化她也看在眼里,现在的他,的确比之前更加沉稳。然而那并非她的功劳,是王梓柯自己在原来人生轨迹上多经历了两年所引起的质变。
游方无奈了:“师姐,你在这么钻牛角尖,小心过后生个犟种,到时候带娃有你受的。”
杨昭忙捂了肚子连“呸”几声,像是要隔开游方的恐怖发言:“童言无忌,宝宝,舅舅说的话不算数,你别听,一定得乖乖的。”
以她和王梓柯过往“战绩”,这胎想要个文静孩子,那可不容易。但这话游方没敢当着杨昭面说,否则未来真生个捣蛋鬼,杨昭一定天天把孩子扔他家。杨家人带娃,感觉每一个都不太靠谱。但杨昭现在开始流露出的温柔母性也不得不让他感慨,她师姐是真上心了。王梓柯、孩子,她心里又多了两个要记挂的人,游方只希望这样的改变带来的是正向的反馈。日子需要越过越好,不能再苦了。
他摒弃掉脑海里那些横生的坏念头,向着杨昭道:“师姐,你发没发现你变了很多?”
杨昭一愣。
游方却不准备给出具体答案,只是继续说道:“你在改变,王梓柯也在改变,两个人在一起,影响不可能只有单方面。他的确多了两年的经验,但他愿意变好,更主要还是因为你。白起说他的灵魂需要锚点,也许并不仅仅指跟这个世界产生联系那么简单。人活着,最怕没着没落。他以前那样,就像船在水里漂,没个锚。现在有你,有孩子,这锚才算落了地。你就算不承认,这也是事实。”
杨昭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藤椅的扶手。游方的话像颗小石子,在她心里荡开圈涟漪。晚风穿过院子,吹得栀子花瓣簌簌往下掉。杨昭看着地上落了一层的白,忽然觉得心里那点拧巴的地方,好像被这风给吹顺了。灵植要顺着性子养,强扭的结不出好果子。感情不也一样?现在这样就挺好,慢慢来呗,他们总能磨合到位的。
心下一松,事情便都容易想通了。杨昭站起身,拍了拍裙子,脸上露出笑容:“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回去了。”
“哎,”游方叫住她,“记得啊,有啥不舒坦的,别自己憋着。你要是不说,老王就算发觉了,八成也不敢问,回头你俩一个西子捧心,一个当望妻石。”
杨昭回头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弯着:“知道了,管家公。”她转身往屋里走,刚走到门口,就见王梓柯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件薄外套,估摸是先头要送出来给她的。
杨昭自自然然去牵他的手,也不管那一件外套用不用得上,只用身体去感受他带来的温暖:“来了多久了?我跟游方的话你都听到了?”
王梓柯顿了一下,点头。
他肯说实话,杨昭也不含糊:“那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这话是真想我问,还是顺着游方的话打趣我?”看着她的眼睛,王梓柯意图从中捉摸出些东西。
杨昭闭眼笑,用空着的那只手捂住心口:“也许兼而有之?反正我现在不想让心里不舒服,当西子可以,捧心就算了。”
王梓柯依旧点头:“那么我也是差不多的,望妻可以,当石头就算了。”
这话反使得杨昭一愣,“妻子”,从游方嘴里和从王梓柯嘴里说出来是完全不同的含义。这下换她想知道对方是不是纯粹的玩笑了。然而她自己心中答案尚未明确,所以明智地选择略过了这个话题,仅仅先将今日之事给解决了。“王梓柯,”她喊道,“今天是我低估了现场情况,也太高估自己,给你添了麻烦……”
下一句怕不就是道歉,王梓柯心里很不得劲。他可以理解杨昭的犹豫,可以接受两人之间的拉锯,但如果她总是这样客气,带着点刻意的疏离,那点好不容易焐热的心意,怕是要一点点凉下去。他甚至闪过一个念头:若不是这场意外困着两人,若不是这个孩子牵着彼此,他或许不会喜欢这样总是隔着层什么的杨昭。
廊下的灯笼晃了晃,把杨昭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纤细得像株要被风吹走的栀子。王梓柯攥紧了手里的外套,指节泛白,正想开口打断那未说出口的“抱歉”,却听见杨昭忽然抬了抬下巴,眼里的局促散了,双眸亮得像落了星子:
“……但下次不会了。”她顿了顿,指尖在他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儿,“我会弄清楚情况,会跟你站在一块儿,绝不会再像今天这样,让你一个人挡在前面。”
王梓柯愣住了。
晚风卷着花香扑过来,杨昭仰头看他,嘴角弯着,眼里的光比廊灯还亮:“我保证,以后一定做得更好。”
那点活泼,那点灵动,那股子不肯认输的自信,像忽然炸开的烟火,在他心里亮得晃眼。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胸腔里鼓噪的心跳。他没忍住,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就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