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湾区青年管弦乐团乐季活动刚落幕,马伯联就把方来留在了深圳,方来前前后后在深圳待了快半个月。
他住在组委会安排的地方,晚上回去的时候看到工作人员在修剪酒店门口两株大叶榕。
桐木门渗出一层雾衫,方来刚把手搭上门把手,就因为这种潮润的感觉皱起眉头。不仅他适应不了,他的琴也适应不了。
进了房间,他把窗户关上,然后换掉琴盒里的防潮包。深圳天气多变,但又不得不通风。
他大多数时候喜欢发呆,不像高中每天回了酒店还有繁复的文化课作业,现在只能看指法,练肌肉控制。
某天,酒店门口停了几辆商务车,走下来几个熟悉的人。
凡响朝他疯狂招手,“方来,我们也来了。”
另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从后备箱拿出琴盒,搭话道:“方来在这待了这么多天了,肯定很熟悉,到时候让他介绍介绍哪些地方好吃。”说这话的正是小杨同学。
方来和他对视了一眼,小杨朝他笑了笑,和小杨相处挺奇怪,有时候觉得他人很活跃,有时候又对谁都没有好脸色。
所以他没接茬,对方似乎并不在意。
后面那辆车里下来几个同学,为首的人招呼:“我们先回房间了,到时候吃饭叫一声。”
凡响:“你们不先去找教授报道吗?”
“晚点再说吧,为了赶这个特价航班,三点就起了,现在补觉才是大事。”
“噢噢,那好吧。”凡响看向方来:“你是不是也没休息好啊,刚忙完乐季活动,又被拉来参赛,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还好,能适应。”
“这次我听说,隔壁艺术学院有一个大三学长很火,他也报名了,我看他社交账号上好多粉丝,我都不知道系主任是不是脑子抽了,老是在这种事情上抢风头,非得压他们,让我们所有人报名,明天要去抽预赛的签,我要是抽到和你一组那不完蛋了。”
方来安慰她:“我觉得不一定是一组。”
“啊?为什么,万一呢,哈哈不过真的抽到一组我也不怕。”
“直觉吧。”方来结束了这个话题,说:“我先走了,约了师傅定制防潮箱,你们也多做些准备。”
“好,你去忙吧,我上楼了,晚上再找你聊天。”凡响说完推着行李走进酒店。
方来照着马伯联给的地址来到一家琴行,老板把他带到二楼,花了一个多小时选材量尺寸,商量完准备回酒店,外头下起一阵急雨。
老板拿出一把长柄黑伞,“最近天气说变就变,这伞你拿着吧。”
方来站在店门口,哗啦的水柱顺着下水道口涌出来,很快漫到了与路面齐平的位置,榕树枝冠发出断裂的响动,天空瞬间变成触目惊心的紫红色。
“过两天有台风,现在下雨都是一阵一阵的,你先在店里待会儿吧,等雨小了再回去。”老板熟练得拖出防汛袋堵在玻璃门两侧,眼看暴雨打湿了裤脚,这把小小的伞怕是抗不过这个风力。
可是没等几分钟,方来的手机响了起来,蒋沣打来电话问,“宝贝儿,你现在在哪儿?”
“......”方来不太习惯这个称谓,但是架不住他就是要喊。
“在春南路的一个琴行,来办点事。”
蒋沣:“店名告诉我,我来接你。”
“你来深圳了?”方来很惊讶,按道理蒋沣学校也挺忙的,怎么会过来。
“乖,先告诉我你在哪。”
方来说了个地点,在原地等着,只是将位置从原本前台沙发挪到了门口的脚手架旁。老板去收拾了下东西,下楼的时候看到方来的背影,“雨停了吗?怎么了,你在等人啊,在门口站着干什么?”
方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微微一愣神,低下头又走回沙发边。
过了一会儿,一辆黑车稳稳停在了店门口,方来看到后座车窗缓缓下降,驾驶座下来一个黑衣男子,撑着伞拉开车门。
蒋沣从男子手里接过伞,走到屋檐下,收了伞抖了抖水滴,然后按了下门铃。
老板刚准备去开门迎客,可却注意到门外男人的目光,没有丝毫回避,是朝着某个方向看去的。
方来走到门口,斜风吹得两人衣袂翻飞,雨径毫无章法,蒋沣搂着方来的肩膀,撑开伞将人送到了车里。
舒适的后座被雨声包裹着,方来的皮肤接触到冷空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弯腰卷起湿透的裤脚,下一秒被扯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方来下意识看向驾驶座,用力推拒了下。
“商会的司机,不会乱说的。”蒋沣这句话也表明了这次来深圳是出于家里的事,但方来还是想问,他感受到蒋沣的手臂越收越紧,只能仰着下巴:“你怎么会过来?”
蒋沣松开方来,用手碰了碰方来的脸,“我想赶在台风天前见你,所以就来了,不开心吗?”
车里还有另外一个比他们俩都年长的人在,方来有些不自在,挑起一个话题:“你的事情忙完了?”
“还没有,但是没什么事比起想见你更重要,你下午还有事吗,去我那?”
方来道:“我得去集合,赛事组老师估计要讲流程,这次的赛程好长,预赛就有36组,好几百人,晋级名额只有35个人。”
蒋沣把方来的手握在掌心,这双漂亮甄秀的手纤长有致,指腹笼起的薄茧并没有破坏这份美丽,“你紧张吗?要不我去你那儿吧,陪你练会儿。”
没等方来同意,蒋沣直接和司机说两句话,让司机下车离开了,然后他换到驾驶座的位置,长驱而走。
到了晚上,方来忙完回到房间,蒋沣给他安排好了晚饭。后来蒋沣也不愿意走了,待在房间和他聊天。
“方来,你在吗?”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凡响果真来找他了。
蒋沣朝门口看了眼,“你同学?”
方来点点头。
然后房间里陷入了沉默,这个时候给出应答,那他总不能不和人打招呼,蒋沣这尊大佛还坐在这,要是被凡响看到更难解释了。还不如直接不回答,让她以为房间里没人。
蒋沣坐在宽敞的沙发椅上,勾了勾嘴角,一把拉过方来的手掌,将人抱坐在怀里。
方来睁大了眼睛,怒视着他:“别闹了。”
“那你怎么不回答你同学?”
方来不作答,侧头听了下门口的动静,凡响好像是走了,总之没再敲门。
蒋沣说什么也不走了,非要和他挤在这张老旧的实木整板床上,床垫有股沿海地区闷潮的味道,蒋沣洗了澡,从背后抱着方来入睡。
房间很昏暗,方来动了动胳膊说:“你抱着我有点热。”
“开了空调。”
“是你热。”
后面两人都没说话了,方来转了个身,觉得面对面的姿势擦枪走火的危险系数没那么高。
温热的鼻息在颈间围绕,蒋沣精准捕捉到方来的小动作,无声笑了笑。
方来还补充一句:“我有点累了,我睡了。”
蒋沣:“什么都没做你就说累,我给你找个私人健身教练吧。”
见方来不说话,蒋沣轻声道:“我说真的,你除了备赛就是参加音乐会,脸都熬成小苦瓜了,加强锻炼对身体好。”
“你好啰嗦。”方来往被子里钻了钻。
蒋沣真怕给他热出个好歹,露出一个风口让他透气,把空调调成适宜的温度,“不抱着我睡,我动真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