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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打工处if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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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颂章上前,不由分说扣住言彻左手腕脉。看见那手串后很快推开,眉头越皱越深,“简家常年处理各类阴邪侵体之症,即便我所学不精,但也不该毫无对策。”

他抬眼看着言彻,缓缓道:“你师父从未与你提过?”

言彻沉默片刻,摇头,“师父年事已高,或许未曾留意。不过他倒确实爱说点什么,‘勿要轻易下山,少沾尘世纷扰’。”

此次遣他下山,言彻是万分意外的。

“荒谬。”简颂章收回手,说得斩钉截铁。

他撂下这一句,忽然注意到言彻捏在另一只手里的平安符。

“你当真想要平安符?”简颂章问。他原以为那只是无意义的客套话。

言彻弯了弯眼睛,“真想。”

“不瞒你说,我自幼体质有异,虽无大病,却易招阴邪侵扰。常说被鬼物恐吓,三魂六魄要丢,多一道护身符,总安心些。”

“不是你师姐吓的?”简颂章转去书案那头,提笔蘸墨,轻声搭话。

他有些难以想象,一个时常要和各种邪祟交锋的人的人,又是怎么能被“吓”。

言彻道:“那是玩笑话,师姐待我,有如简家主与你。”

简颂章不答却也不否认,笔尖在符纸上流畅游走。落笔,他却忽地抬起左手,食指在空中虚虚一捻。

房间内烛火骤然暗下。

“简公子?”言彻忍不住出声。

下一秒,一团化不开的浓墨自简颂章指尖浮现,黑色阴影中两点幽绿光芒亮起——那是一双猫瞳。

言彻怔住,无声吞咽一道,随即看向没事人一样的简颂章。

说话时,浓墨迅速扩大,猫瞳已然凑近,一股腐味直冲鼻腔——一只巨大的黑猫出现,只是它身上的毛并不顺滑,像一撮撮污黑烂絮黏连在溃烂流脓的皮肉上,几处伤口还能看见森白的骨头。那张骇人的脸半边皮肉消失露出颧骨,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言彻脸色一白,下意识要摸符纸或是其他什么,只是换的这身衣服什么也没带。

“鬼、鬼东西——”他喉头发干,后退几步不知撞到什么。

同一时间,言彻似乎听见一声轻笑。

逼近的黑猫提醒瞬间缩小,眨眼成了一只体型正常的猫,此时还亲昵地蹭了蹭简颂章指尖,哪还有半分恐怖模样。

“言彻。”简颂章微微扭头,眼中染上了笑意,“你怕——”

“夜已深,多有叨扰,明日卯时再见!”言彻迅速定神,拱手,转身要拉门栓。

简颂章道:“稍等,我这有东西给你。”

言彻回头,又一张平安符飘到他手里。

“冒犯了,多有得罪。”

言彻深吸一口气,接过符箓,“非是得罪,只是这毛病一时半会儿怕改不了,还请担待。”

简颂章应了声,背过身去逗弄跳到桌上的黑猫。

言彻手离开门栓,顿了顿,问:“简公子眼伤……是何缘由?”

简颂章道:“这算交换么?也罢,方才是我对不住你,说说也无妨。”

“只是年岁久远,许多细节已不清楚。大抵是幼时,爹娘把我和那罪魁祸首关在一起训导时,我一时疏忽,让它夺走我的眼睛并且逃走。”

言彻心中一紧。

简颂章却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事后爹娘责怪我学艺不精,放走了好不容易擒来的猎物。呵……也好,至少我不用因为惫懒而愧疚。”

言彻一时无话,简颂章却是平静得漠然。

“回去歇着吧。你那问题,日后若有机会,当寻精通此道之人仔细诊治。”

言彻应了声,开门时,简颂章又道:“还有你的铜钱串……看着碍眼,改日换了。”

言彻失笑,“方才我也发觉它有些异常,只是不知,它是要掩盖什么,还是真能帮我压制阴气的灵物。”

“灵物简家不缺,家姐也不会吝啬赠你。”简颂章道。

言彻摇了摇头,踏入夜色,“暂且先戴着。”

两日后,荒郊乱葬岗。

此地阴气汇聚,逃匿的鬼物盘踞于此吸食残魂,凶焰更甚。阴气几乎笼罩着了整个山坳,无数扭曲的游魂在其中穿梭。

两人此番有备而来,言彻埋下最后一处阵眼符咒,朝对面山头的人点示意。

简颂章立于阵前,双手掐出法决,三十六张银符应声而起,悬浮于大阵上空,金光如瀑。

维持如此大阵显然极其消耗灵力,简颂章额角渗出的汗沾湿了鬓发。他远远望向言彻,唇瓣微动,最终还是沉默站在自己的位置。

言彻能察觉到他的眼神——信任和托付。他用传音过去逗贫两句,抽剑拍出符箓,符纸破空,剑势如雨。

言彻咬牙压下经脉中被乱葬岗阴气影响而更加躁动的阴寒,忽地发现怀中的平安符发着微弱的光。

简颂章跃起悬在阵上,抬手压阵,言彻心领神会,又是毫不犹豫咬破指尖,凌空划出一道繁复古符扫出。

紧随着一身气音带出的“破”,红光大涨,与简颂章的阵应和上。言彻赶紧抛出封禁玉瓶,随着阵法压下,本就难逃的鬼物惨叫化作乌,倏地被收入容器内。

言彻踉跄落地勉强站稳,失去控制没来得及收回的软剑不知落到哪边,他也顾不太上,只惨白着脸笑了笑,“成了……”

话音刚落,言彻只觉喉头腥甜翻涌,毫无预兆地栽倒下去。

再醒来时,言彻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身上换好了干净的中衣。

言彻撑起身,环顾四周——是简颂章卧房。陈设简单,几乎没什么装饰,唯有书案上摆着些古籍。

窗边,简颂章单腿曲起,背靠窗棂坐着,静静望着窗外被晚霞染成金红色的屋檐飞角。

他换了身淡青长衫,发间一只白玉簪,像个舞文弄墨的闲适文人。

“简颂章……”言彻开口,声音哑得他难受。

简颂章回头,眼中放松下来。他未起身,只凌空一划,袖中符纸飘出托着杯温水稳稳。飞到到言彻手边。

“你昏迷已有两日。”一顿,简颂章又道:“那祸患家姐已派人处理妥当。”

言彻接过水一饮而尽,干涸的喉咙舒服许多,“嗯,总算没白忙一场。”

简颂章看着他依旧苍白的神色,低声道:“其实不必如此勉强。”

“总不能真让你觉得,我这野路子不堪大用。”言彻半开玩笑道。

简颂章一愣,“我早就不曾看轻你。那晚确有试探之意,但之后便知你深浅。况且,连日奔波作战,你之能为,我看得清楚。”

这话之后忽然安静起来,只剩窗外归鸟偶尔啼鸣。

浸润在霞光中的人忽然跳下窗,朝言彻扔来一物。

言彻下意识接住,竟是一只通体无瑕的青白玉镯。

“这是……何意?”言彻愕然。

简颂章道:“你昏迷时家姐来看过,那铜钱串却有蹊跷,长期佩戴,反而会混淆你对自身状况的感知。这玉有灵,你戴着,能缓解你体内阴气流窜症状,但根源还需后续干预。”

言彻摩挲着玉镯,想到什么,眼中笑意加深,“道友是否听过,凡俗世间,男女若互许终身,常以美玉为定?”

简颂章片刻后才出声:“不曾。我不关心无稽之谈。这玉许是和你有缘,尺寸应当也合适”

言彻笑两声,简颂章见状,面上一阵懊恼,道:“我赠此物,绝无他意。你若不喜,还我便是。”

“要,怎么不要?”言彻立刻将玉镯戴在左手手腕,尺寸当真合适。他闭上眼躺回枕上,道:“玉我要,平安符我也留着,送出去的东西断没有收回的理。”

人,似乎也想要。

简颂章离开前,言彻睁眼叫住他,“多谢你,简——不,小颂。”

简颂章立刻又皱眉,“不可如此称呼。”

“为何?”言彻笑意更深,“我听简家主这般叫你,想开是亲近之称。我觉得,‘简道友’‘简公子’都太生分,思来想去,还是这个好。”

“……名字即可。”简颂章别开脸。

言彻从善如流道:“嗯,颂章。”

鬼物既除,言彻休整后该回山了。

临别前,简颂章邀他去城中酒楼。

雅间临水,窗外星河渐明,桌上几样精致小菜,一壶温好的酒。

言彻举杯,“此番,多谢照拂。”

碰了杯,简颂章一饮而尽,问:“何时启程?”

“自然还是明日卯时。”言彻笑着看他,“相识一场,怕是难忘。日后我若再下山,可有机会再见你?”

简颂章垂眸,“简府随时欢迎,家姐很欣赏你。”

“我是问你。”

一顿,简颂章道:“亦然。”

两人对饮一杯,言彻却摇头。

“师父严令,不让我多下山。此番也是难得。”他苦笑着,“我命格特殊,尘缘淡薄,父母也已逝去。幼年大病一场后,前尘往事忘得七七八八。”

“尘世于我啊……如毒药。”

简颂章依旧答:“无稽之谈。”

言彻为他斟酒,想起那“荒谬”二字,又笑。

“我也不尽信,但师父终究为我好。他年事已高,我这做徒弟的,明面上总也不好过忤逆。”言彻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又道:“不过偷溜下山,也无妨。”

简颂章抬眼,烛光便跳在他无波的眸子里,“城北梅林冬日花开极盛,红梅映雪,若来,我带你去。”

言彻与他碰杯,眉眼弯弯,“一言为定。”

分别时也是在初遇的树林外,言彻跳下马车,对着简颂章拱手,“就到此处,再会,颂章。”

简颂章点头,没动。

言彻看着他青衣素裳,竟生出些和今日自己的白衣相配之感。他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抱了下,随即松开,“保重。”

良久,身体微微僵着的人才回应:“保重。”

此后数月,言彻如他所言,寻到机会便要传去一纸音讯,随后偷溜下山。

有时在城北梅林,有时在山中清泉,两人或是切磋或是对弈,或是仅仅同看一场日落到月明星稀。

直到一次暴雨夜。

简府仆役匆匆来报:门外有人指名求见,浑身是血,这会儿已经昏迷不醒。

简颂章心下一沉,撂下手中古籍赶往前厅。只见言彻靠在门边,衣袍破碎染血,气息微弱,那使得出神入化的软剑已残。

简颂章把人搀起,言彻费力睁眼,看到是他,虚虚地笑了笑。

“别惊动姐姐,去忙吧。”简颂章沉声吩咐完,把人扶进内院。

言彻躺下又撑着身子起来,慢慢撩开破烂衣袍,顺从地让简颂章处理他的伤口。

“怎么回事?”

眼前的人后背一道伤口深可见骨,灵力几乎枯竭。

言彻“嘶”一声,闭上眼,“查到一些……旧事,我爹娘的死,似乎与我师父有关。”

“我们动了手,但不知为何,他明明能杀我,却忽然逃走……”言彻咬着牙喘了口气,“我现在好像无处可去了,所以,我来找你。能不能……收留我一阵?”

简颂章包扎的手一顿,“若是逃难,城西有粥棚,徐家二小姐在施粥救济。”

他蹲在榻前,直视着他,“言彻,你此刻来我这,是想说,你只是走投无路来此避难?还是要我,收留你?”

言彻速来言辞便给,此时却有些语塞。

想说“朋友有难,特来投奔”,想说“知己相托,望勿见弃”,想说很多冠冕堂皇又留有余地的理由。

然而几个时辰前,师父夹杂着复杂情绪的怒吼犹在耳边:你活不过三十,入世不过是徒增烦恼!

见他沉默,简颂章说:“言彻,我性子直,不洗拐弯抹角,你若想说便说清楚。若不想,我也不强求。但我既已出口,也断没有装作不懂的理。所以你想要的纯粹的知己,我估计也做不回去了。”

窗外暴雨串了线,烛火晃荡得明灭,却又安静。

言彻仔细解读着简颂章眼中的情绪,似乎比起拖累,让人心烦不知情才是更不合适的。

他忽然抬起手,轻轻触碰了简颂章左眼垂落的发丝,以及后面那层覆纱。

“你这里,疼吗?”

“问这个作甚?”

言彻低低笑了声,又赶紧捂着胸口闷咳,“我被师父那不知沾了多少怨鬼的剑刺中时,就在想你这,当时一定很痛。”

“虽然还是不知和你比起如何,但这滋味,我算是尝到一点了。所以……算一起又经历过痛楚了。”

他低下头,隔绝了暴雨拍打窗棂的噼啪声,轻轻吻上那双总说着冷淡话语的唇。

许久言彻才退开,扭过头压抑地咳了几声,简颂章忙起身要去拿水。

“不碍事……”言彻拉住他,额头无力地抵在他腰间,目光却锁在手腕上干净的青白玉镯,“不碍事……听我说完,我是来找你的。”

“我只能先想到你,想见你,让你收留我,都只是因为,我想找你。”

言彻抬起头,一字一句道:“心悦你。”

暴雨倾盆,长夜未央。

简颂章沉默着,扫灭剧烈晃动的烛火。

言彻摸索着在衣物中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入简颂章手心。

——是一枚平安符。

虽比起简颂章的还有些生疏,但一笔一划极其认真,折叠方式也整齐。

“本想下次见你时给你,算回赠玉镯。或者……”言彻几乎气若游丝,却也如愿以偿,“下个聘。”

简颂章沉默着,将它夹在指尖,双指向掌心一撇,平安符没入衣袖,随即回握那只手。

“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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