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走吧，上车。”张芝说。

季念看了一眼那辆漂亮的车子，又看了一眼面前漂亮的阿姨，问：“是妈妈让你来接我的吗？”

“你妈妈啊……”张芝说到这，慢慢停住，接下来意味深长地说，“你再也见不到你妈妈了。”

季念顿时瞪大了眼睛，眼眶渐渐就红了，“你……你胡说！”

“你妈妈已经走了，去了国外，再也不回来了。”张芝丝毫不顾忌这段话在一个八岁孩子面前说有多残忍，“她不要你了，她把你卖给了我们沈家，拿着我们给的钱去国外逍遥快活了。”

季念哇一声就哭了出来，抽抽涕涕地说不出话。

“她不要你了。”张芝还在一直说。

沈青宁出来了，见哭得可怜的季念，皱眉对张芝说：“你对一个孩子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回家。”

外婆出来，抱住季念轻拍他的背哄了起来，见他好不容易止住了哭声，才说：“小念，你和你爸爸回家去。”

“我不走。”八岁的季念才到外婆大腿那，一双细胳膊抱住外婆不放，“我不走！我只要外婆！”

“我老婆子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活几年。”外婆一双苍老的眼睛泪眼婆娑，她不能让季念在这乡下当一辈子野小子，“听话，你和你爸爸走吧，他会对你好的。”

季念依旧哭闹着抱住外婆不放。

沈青宁在一旁等着烦了，如果不是对家发现了他私生子的事情，他怎么会大费周章的来这接人。

儿子？他已经有两个了，不缺这一个，还是私生子。

最后季念是被沈青宁强硬地抱上了车，他当时太小，也不知道迎接他的是什么日子，只会通过哭去发泄。

哭了一路，没人会去哄他。

以前他跌倒了摔疼了，哭着去找外婆，外婆都会抱住小小的他在怀里轻声哄着，即使外婆的年纪一天天大了，背脊越发佝偻，对季念的爱也不会减少。

但只过了一年，季念回沈家不到一年，那个最爱他的外婆也去世了。

那个时候季念刚因为和沈治打架，被张芝关在地下室三天才放出来，他躺在地上，张芝身后走来一个家庭医生给他上药，他后背全是棍子打出的伤痕，疼得已经麻木。

张芝站在台阶上睨着他，一脸不屑，“上好药会去收拾行李，司机会开车送你去外婆家。”

季念以为沈家终于不要他，要把他送回去了，当即双眼雪亮，脸色也回来了些血色，“我可以回去了？”

“回去？”张芝冷笑，而后幸灾乐祸道，“回去给你那外婆送终，她死了，就你一个血亲总得回去一趟……”

后面的话季念没有听清楚，从听到“她死了”之后他的脑袋就嗡一声，大脑一片空白……

“你知道我当时多恨张芝那个女人。”季念觉得自己今晚一定是喝多了，不然怎么会在这巷子里，和薄连溪说那么多话，他明明最不喜欢别人知道这些事，这些事代表着他内心的伤疤，说一次，他心上就留一次血。

“后面我才知道，外婆病危，打电话过来给沈青宁的时候就是我被关小黑屋的第一天，当时沈青宁不想管这事，让张芝安排，张芝一直等到外婆断气了才放我出去，我……后来才知道，外婆为了等我在医院坚持了三天。”

“所以我不该恨她吗？”季念这句话说得非常轻，几乎要被风声淹没了，“不对，我更恨沈青宁……”

“我也恨一直欺负我的沈治……我恨他们每一个人……”季念用力地闭了下眼，后面的话轻得几乎淹没在风声里，“我也恨自己被生下来。”

他叹了口气，很轻很轻的一口气。

然后，他感觉身旁的人突然靠近了他几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了，近到可以感受身旁人的体温。

“沈治他活不了多久了，还有，张芝也是。”薄连溪突然说，“沈家也会破产。”

季念自嘲的一笑，“你这种安慰人的方式也是新奇。”

薄连溪知道这话说了他也不会信，“等等，给点时间……”

季念：“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