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突然下起了暴雨。
季念加班到晚上九点,随便吃了点外卖,便开车回家。
徐游在手机那头絮絮叨叨,季念开了免提,大部分时间在听他说。
“现在圈里都传遍了,说沈家快破产了,你大哥在到处卖房子车子。”徐游淬了一口,“活该,都活该,恶有恶报。”
“你说薄连溪这什么意思,出手也真够狠的,一点情面都不留。”
快到家的路口红绿灯特别多,季念踩住刹车,往后靠了靠,长时间的专注工作让他此时有些疲倦,“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管他呢,跟我们也没啥关系。”
“是跟我们也没啥关系,哎,周末我们出去放松一下,歇一歇,就随便去个周边城市。”
“看工作进展吧,忙完了就去。”
“昂,你注意按时吃饭多休息,别仗着年轻把身体熬坏了。”
季念已经开车进了地下车库,“不和你说了,我到家了。”
挂断电话,他停好车,坐电梯去了一楼,想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些喝的。
夏天的阵雨下得很大,季念撑开雨伞,才走两步,皮鞋和裤脚都沾湿了,他在便利店买了些啤酒和饮料,付完账推门走了出来。
路边,雨幕下视野不太好,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那,沈治坐在驾驶位上。
他眼睛猩红,借着路灯微弱的光线看到了在路边行走的季念。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撞上去……撞上去……撞上去你就解脱了……撞上去你就解救了沈家……”
到底是第一次主动杀人,沈治是胆怯的,他握住方向盘的手有些抖,应该是全身都有些抖。
反正他时日无多,活不了多久了,既然如此,拉一个垫背的岂不是更好?
难道要他变成鬼了,还要看着这个野种风风光光?
他现在坚信,这世界是有鬼的,那个一直缠着他的女鬼,此时一定就在他身边,死死地盯着他。
所以,他要这个野种死!
他踩下油门,车子慢慢加速,雨水噼里啪啦砸在车前窗,雨刮器工作的速度不及雨水浇上来的速度。
手机被扔在副驾驶位置上,正嗡嗡地震颤不止,手机界面显示是沈冕打来的电话。
此时车子离季念不足20米远,只要一脚油门上去,一切就解脱了……
一切就解脱了……
沈治已经陷入了魔障。
季念一只手撑着雨伞,一只手拎着塑料袋,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把塑料袋换了个手,去掏手机,脸一侧,一道强烈光线射了过来,顿时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尊于求生本能,季念往一旁躲闪。
尖锐的摩擦声音划破雨夜,季念只感觉一阵头晕目晕,意识渐渐回笼的时候,头好痛……
腿也痛……
地面也是冰凉的,雨水全部浇在他脸上,他睁不开眼,视野里一片模糊。
沈治没有停车,巨大的狂喜加恐惧让他迅速打了个方向盘,猛踩油门离去。
半夜的雨天没有什么路人,季念在一点一滴地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失温,没有一点力气,疼痛变成了麻木。
他是要死在这了吗?
也许等他死了都不会被人发现。
他企图动了动手指,没有知觉,算了,也许他本来就不应该在这个世上出生。
闭上眼,意识一点一点淡去,身体却倏地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薄连溪全身湿透,一头一脸的水让他精致的脸庞狼狈不堪。
“季念……季念……”他把人抱进怀里,喊出的名字是颤抖的,喊了几声都没有反应,“季念……”
薄连溪眼睛厉红,手指颤抖不停,放在季念的鼻息,感受到渐渐微弱几乎已经不存在的呼吸,开始发抖……
背脊、全身都抖了起来……
“季念……”他喉结滚动,咽下喉头的腥味,瞳孔里一点点的光亮慢慢暗了下去,如果此刻季念能睁开眼,一定能看到……
能看到薄连溪此刻痛不欲生的表情,和那一句句包含哽咽的呼唤……
可惜此时,季念的眼皮太重了,他想睁睁不开眼,只能由着自己意识慢慢散去……
王管家站在落地窗前,暗色的天空被雷电穿破了一道裂缝,雨越下越大。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他看见薄连溪抱着一个湿漉漉的人走了进来,径直走到楼上的卧室,不管满身的污泥和水,放在床上。
动作是满分的温柔和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