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衍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试探着问:“怎么了?不开心?”
“没有。”季栾沂拧开汽水瓶,猛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却压不住眼底的热意,“谢清衍,秋游那天,我想早点走,去看看山顶的日出。”
谢清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啊,我陪你。”
季栾沂抬起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那里面有他熟悉的温柔,还有些他看不懂的沉重。
“不用了。”季栾沂别过脸,“我想自己去。”
谢清衍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栾沂……”
“我累了。”季栾沂打断他,站起身往门口走,“我先回宿舍了。”
他没回头,所以没看到谢清衍伸出又收回的手,也没看到他眼底瞬间涌上来的红。
回到宿舍,季栾沂把自己蒙在被子里。速写本最后一页的字在脑海里反复浮现,谢清衍后背的水渍、手腕的绷带、抽屉里的药瓶,一一闪过。
他不知道谢清衍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些画里的场景是不是真的发生过。但他知道,谢清衍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而他却一无所知。
这种感觉让他心慌,又心疼。
秋游前的这几天,季栾沂故意躲着谢清衍。在画室看到他就绕道走,上课假装睡觉,放学铃一响就第一个冲出教室。
谢清衍没找他,只是偶尔会在他的桌洞里放上一颗大白兔奶糖,或是一张画着笑脸的小纸条。
季栾沂把糖和纸条都收进了铁盒里,放在枕头底下。
秋游那天,天还没亮,季栾沂就悄悄起床,独自往红叶谷的山顶走去。
山路崎岖,晨露打湿了裤脚,冰凉刺骨。他走得很慢,脑子里乱糟糟的。
快到山顶时,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点喘:“栾沂,等等我。”
季栾沂停下脚步,回头。
谢清衍跑过来,额头上布满汗珠,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露出的胳膊上有块新的擦伤:“就知道你会自己先走。”
“你怎么来了?”季栾沂的声音有些硬。
“怕你迷路。”谢清衍笑了笑,把手里的保温杯递给她,“刚煮的姜茶,驱驱寒。”
季栾沂没接。
“谢清衍,”他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谢清衍的笑容淡了下去,沉默了很久,才说:“等看完日出,我告诉你。”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两人终于爬到了山顶。远处的云海翻涌,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瞬间洒满山谷,红叶被染得像团火。
美得让人窒息。
“栾沂,”谢清衍的声音在晨风中有些发飘,“你还记得三年前的冬天吗?你在画室加班画参赛作品,晚上回去时……”
“记得。”季栾沂打断他,“你说你顺路,送我到宿舍楼下。”
“不是顺路。”谢清衍看着他,眼神很认真,“那天你走后,画室电路老化失火了。我回去拿东西时发现的,火太大,你的画……”
季栾沂猛地看向他。
“我把画抢出来了。”谢清衍的声音很轻,“只是手臂被烧伤了,留了点疤,怕你担心,没敢说。”
季栾沂想起他总穿着长袖校服,想起他胳膊上那块被刻意遮住的皮肤。
“还有,”谢清衍继续说,“去年夏天,你去参加绘画比赛,路上遇到暴雨,山路塌方。我……”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痛苦的事:“我找到你的时候,你被压在石块下,已经晕过去了。我把你救出来,送进医院,怕你醒了害怕,就跟医生说我是你哥哥。”
季栾沂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原来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都是真的。原来他每次化险为夷,都不是运气。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哽咽着问。
“怕你有负担。”谢清衍抬手,想帮他擦眼泪,又停在半空中,“栾沂,我做这些,不是想让你觉得欠我的。”
“那是为什么?”
谢清衍看着他,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仿佛积蓄了很久的话终于能说出口:
“因为……”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
是季栾沂的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班主任”三个字。
季栾沂擦了擦眼泪,接起电话:“喂,张老师?”
电话那头传来班主任焦急的声音:“栾沂,你在哪?谢清衍没跟你在一起吗?刚才接到通知,他……他在来红叶谷的路上出了车祸,现在正在市中心医院抢救!”
季栾沂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栾沂?怎么了?”谢清衍察觉到不对,连忙问。
季栾沂看着他,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就在这里,好好的,怎么会……出车祸?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让他浑身发冷。
谢清衍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骤变,他猛地抓住季栾沂的手,指尖冰凉:“栾沂,别信!是假的!我在这里!”
可季栾沂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看着谢清衍焦急的脸,看着他抓着自己的手,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
就像……谢清衍画里的场景。
“谢清衍,”季栾沂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清衍的眼神痛苦而挣扎,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远处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照亮了整个山谷,却照不进两人之间突然降临的阴影。
故事,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