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轻云并不清楚沈阡贝到底需要什么。
所以她得先试探一下,过程中不能暴露自己一无所有。
不然谈判桌就崩了。
没有人会跟一无所有的人做交易。
“你想要什么,我便有什么。”李轻云没有直接问答沈阡贝的问题。一双神采奕奕,毫无惧色的眼睛,随意从容地看沈阡贝。
这场交易,本质上是李轻云更需要沈阡贝,但这种局面对李轻云来说太被动。搞不好会被对方随意拿捏。所以她要化被动为主动,主动进攻,拿回主导权。
沈阡贝盘腿而坐,左手肘撑在腿上,掌心拖着下巴。面对李轻云的反问,她更慵懒了。显然她在掂量,掂量面前这个女孩是否真有自己需要的东西,而不是故弄玄虚。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沈阡贝眉毛一挑,反问道。
沈阡贝反击回去。两人平静对视,丹炉里的黑手端着白玉髓做的杯子,正准备上茶,碍于气氛只好先在一旁踌躇。
“泡的什么茶?”李轻云顺势转换话题,没有继续攻击,转为防守,化解紧张的气氛。
“崂山绿茶,用雪水泡的。尝尝?”沈阡贝手一挥,示意黑手上茶。
绿茶玉髓杯,杯中涟漪,倒也雅致。但李轻云根本不懂茶,接过杯子赞了一声好看,便仰头饮尽。
“见谅了沈长老,我喝不来茶。再好的茶叶在我这里权当解渴了。”她爽朗一笑,修长手指将玉髓杯递了回去,然后她收回笑容,平静道,“沈长老,赤莲为世间罕见之药材,我想,有不少人向你讨要吧。”
李轻云把话题转移之后,又主动拉回来。降低对方的警惕。
果然,她观察到沈阡贝微微挑眉:“不错。她们大都直接向我开价,有的人不惜下重金,但是我都没有同意。”
李轻云心想,真装啊。不过像她这样级别的富豪,银钱的价值确实诱惑不大。
“银钱俗气,但是一个新的持续获得银钱的法子却不俗。”李轻云试探道,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沈阡贝的表情。
沈阡贝的眼神亮了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什么法子?”
猜对了。像沈阡贝这样的商人,爱的是商业本身。比起银钱,还是让她赚钱的法子更吸引她。
于是李轻云笑了,露出一个天然的笑容。
她说:“保密。”
“现在不能说。你得先答应我,说了之后将赤莲给我。”
十岁那年,沈阡贝还没有获得修仙机缘。那时的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她手里攥着母亲给她的铜板,去西市买油。油摊前,她看到摊主坐在那里与不同的人交涉,你来我往之间,油变少,铜板变多。一年后,摊主用两大杠的铜板把卖油摊变成卖油坊。那一刻,她找到了世界上最有趣的事情。后面她得到机缘修仙,成了丹修,她利用手里的丹药,迅速成为修真界最富有的修士。所有人都觉得她爱钱,爱到痴狂,其实她是爱赚钱的过程。
直到现在,她最喜欢的地方还是去俗世逛街,看各式各样的商人贩卖物品,看小商贩如何白手起家。
此时此刻,李轻云送上的东西不是最值钱的,确实她最喜欢的。
她说:“好。我答应你。”
她示意黑手拿来赤莲。赤莲华如其名,是一朵正在燃烧的莲花。她把这朵花送到了李轻云手边。
“现在它是你的了。”
李轻云没有忙着拿花,她走到塌前,俯身贴在沈阡贝的耳边,说:“我能助你炼出补充灵气的丹丸。”
沈阡贝惊诧。
在这个灵气式微的世间,能炼出补充灵气的丹丸意味着什么,她非常清楚。
“嘘。”一根修长的手指贴在沈阡贝的唇边,“保密。这件事,不好外传。你知我知。更不要多问。”
沈阡贝心跳很快,这笔买卖做好了,天下受益。她定会成为名垂青史的大商人。其中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可能引起天下大乱。越是有风险之事,越是有趣。
李轻云倒是不担心她会泄露这件事。她相信商人沈阡贝。都说商人重利,其实商人是最都契约精神且最守信的。不管怎么说,她如愿拿走了赤莲。飞回去的路上,湿润绵软的云朵擦着她的发梢。
回到谢悬的居所后,先从随便找了块长长的纱布,系一个反缠式襻膊,将宽大的袖子束起来。然后开始按照之前说好的方法,将冰兰和赤莲先煮成一锅药水,然后将编织袋放入其中浸泡七七四十九天。
弄完这一切,怪累人的。靠在浸泡缸旁便睡了。
谢悬回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他轻轻上前,抱起李轻云,丝毫不介意她的衣服上有什么污渍,直接将她放在了床上,好让她睡得更安稳些。
她的头刚挨上枕头,便醒了。
她说:“师尊,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