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惠意没有回话，侧身的霎那，她下蹲用力朝李轻云的腿部挥出极其用力的一拳。

李轻云向上一跳，躲过了这一击。

“怎么不说话？以前不是很爱说话吗？”李轻云问道。

李轻云早就猜到余惠意肯定被空月教控制了，但是她依旧不停地与她说话。

因为她不相信，余惠意就这样甘愿被人控制。她肯定在内心深处跟被控制的自己博斗着。

李轻云要做的，不仅仅是打败她，而是唤醒唤醒原本的她。

“你说，万青云要是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会怎么想？”李轻云的嘴上开始说大招。

果然，余惠意的眸光中有一丝动摇，但很快又被压制。

很好，说明她的意识并没有完全被吞噬。

于是李轻云把杀意收敛了，一边与她过招，一边与她对话。

聊两人是怎么认识的，聊她是如何在一个早晨扎进自己怀抱的，诸如此类。

聊到后面，李轻云的手倒是不累，嘴巴干的不行。

一阵微风裹着树叶飞过来，树叶过后，余惠意的眼睛比之前清明了许多。

她反应了一会儿，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然后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在对抗着什么。

李轻云身后传来由远及近的声音。

“我们搞定了，过来帮你！”陆鸿夏喊着。

她和剩下弟子身上衣物完全不成样子，东少一块西少一块。陆鸿夏手上的剑断了，看着像一只在外流浪许久的猫。

“我们与那匕首打着打着，不知为何它突然不动摔在了地上。我们赶紧趁机跑了。”陆鸿夏道。

李轻云顺着掐了个诀把所有人的脸擦干净，然后在心里想着，控制这把匕首的灵气与控制余惠意的东西应该是同根同源，现下余惠意正与体内的东西对抗着……

旁的人此时皆看见了余惠意，纷纷目露欣喜。

“欸，我们这就找到余惠意了，是不是可以回去了？”陆鸿夏问道。

李轻云抬手：“不急，她还有自己的仗要打。”

.

余惠意也不清楚自己怎么就被空月教带离玄天宗了。

当她睁开眼看见自己身边都是魔人之时，并没有想象中绝望。

她知道自己一生注定要遭此劫难，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如今提前来了，反倒教人松了一口气。

空月教的魔人并没有直接把她拉去地牢，割开手腕，被人吸收灵血，反而把她带到了一个蒙面之人面前。

魔人们叫她，教主。

这个女人戴着可怖的面具，只有面具上的两个孔能看见对方的眼睛。身上批的是长长的黑布。

神秘的空月教教主，打扮也如此神秘。

余惠意却觉得有一丝怪异，总觉得这个人如此打扮是为了遮掩自己的身形。这种时候，她想到了李轻云，要是李轻云在这里，她会怎么做呢？

她会不会与这名教主打个天昏地暗？

又或者假意投诚，然后趁起不备揭开那人的面具？

……

到底李轻云会如何做呢？

余惠意此时忽然意识道，如果她一直猜想李轻云会怎么做，那她还是跟以前一样，是一抹默默跟在李轻云身后影子罢了。

她想要的不是这个，她想要的是与李轻云并肩而立。这样她的眼里才能真正看见自己。

想通了这一点后，余惠意忍不住笑出了声。

空月教教主捏住她的下巴，不爽地问：“你刚刚在想什么？”

这个教主的声音听起来也被特殊改造过。

“我在想，你把我捉过来，又不吸我的灵血，到底想要干什么？不会是用来离间玄天宗的吧？”余惠意说道。

教主托住下巴，看起来很满意：“离间玄天宗……我很欣赏你的办法。”

余惠意被强迫着看向教主的双眼。那双眼睛温柔如黑洞，一旦掉进去就再也没办法爬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余惠意感觉那个原本的自己被封锁在了身体内部，她眼睁睁看着身体自己动了起来，完全不受控制。

那么，正在控制自己身体的人，到底是谁？

余惠意她在身体的角落里大喊大叫，胡乱冲撞，妄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冰冷的现实告诉她，完全没用。

她看见自己的身体与李轻云争斗。

当她的身体握剑向李轻云时，真正的她在哭泣。

直到李轻云对她说，你还记得以前的自己吗？

她好像有点明白该怎么做了。

输赢也好，扬名天下也好，这些东西在她心中占据的分量太久太重，把她的灵魂都压垮了。

余惠意默默想着，然后掌心虚握，一遍遍挥剑，挥着不存在的剑。

不断地重复。

这个动作，是她来玄天宗后学到的第一个招式。

最初的，刚刚开始修行时。那时候，她没有想那么多东西。

她不断挥剑，不是为了赢，也不是为了打败谁。

而是因为，她是余惠意，她喜欢。

她想着，又挥出一剑。

挥着挥着，她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问题。

“我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