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河分隔南北,他想过去,只能渡船。
沐漾背着慕随,找来一个毯子给她盖着,又用离火符保持她的温度,由外看来,她像是睡着了。
沐漾远离人群,不愿靠近任何一个生人。
他的精神极度紧绷,似一条随时震断的弦,他掂了掂慕随,轻飘飘的重量靠在背后,才能令人安稳些许。
沐漾吐出一口气,募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条件反射地,沐漾护住慕随,手上点起离火符。
一扭头,却是熟悉的人脸:“嚯,慕兄你这是干什么?难道不喜欢那位天人了吗?”
见是他,沐漾可算松了口气,他推一步,遮挡在林一梦探究的视线前:“没什么,我带人就医。”
林一梦抱着把剑,啧啧称奇:“慕兄,你这后面女子可不一般,是不是……”
他凑到沐漾耳边,一字一顿,“是不是死的啊?”
沐漾面不改色:“没有,她只是睡着了。”
林一梦自顾自点头,“好吧好吧,慕兄不愿告诉我就罢了。”
“对了慕兄,”一个话题结束,林一梦眼珠子一转,想起另一件事来,“你在京城待那么久,可有见过我那失踪一月的姐姐?”
沐漾摇头,“并未,你不是讨厌你姐姐?”
他警惕之心没有放下分毫。
京城到骨山,山高水长,他要在三日内赶回去,一路还要防备陈真的人,为此,已经两日未眠。
林一梦没心没肺,摊手耸肩:“好歹是一母同胞,我只是不服她天赋高过我,还日日瞧不起我,也不是真讨厌她……”
说着说着,开始担忧起来,“话说,林咏絮那么强,应该没人能伤到她吧?失踪那么久,害我担心,还要大老远跑回去看看……可别死了。”
沐漾好半晌没感应到来自对方的恶意,松了口气。
他给林一梦斟茶,又听对方话锋一转,“所以,慕兄,你背上的,不会真是慕随吧?”
沐漾手一抖,茶水全洒出来。
他保持这个动作没动,林一梦倒是大大咧咧那杯满当茶水一饮而尽,途中一直盯着沐漾看。
他笑着道:“哎呀,京城那边都传书过来了,五家都在找你呢。”
沐漾愣了很久,抬眸,桌子下的手画符:“你想带我走吗?”
林一梦:“我们什么交情?我懒得听五家的,我今日在这船上,也是凑巧我就问问慕兄,你是真的求娶了慕随?还要为她背出慕家?”
“嗯。”没有一丝犹豫。
沐漾垂落下的眸光是不自觉的温柔。
林一梦恶心的够呛,他第一次见沐漾这样,忍不住提醒:“这可是你单相思啊,你的这个名分来得不明不白,慕随不知道,不是趁人之危吗?”
沐漾抿唇,须臾,有些癫狂地:“既然她注定嫁人,那为何不能是我?一时片刻就好,我只求这一会儿。”
林一梦敏锐从他话语中发现不对,他立刻欺身向前,“沐兄,你告诉我,你到底要怎么去救一个死人?”
沐漾执拗:“她只是短暂睡着了。”
林一梦眯眼,看了他片刻,倏然按住他在桌子底下画符的手,“你不说,我就立刻通知五家,你和慕随在这。”
沐漾蹙眉,“林一梦!”
林一梦分得清轻重缓急,他不说话,盯着沐漾看。
半天,还是沐漾败下阵来,他斟酌字句,但还是一开口就吓了林一梦一跳。
“有一种上古禁术,能一命换命……”
“你要替慕随去死?!”
沐漾不受干扰,接着道:“此方法仅对关系密切之人有效,只收录在骨山哭丧人手中。”
林一梦极其混乱:“不是,沐兄,怎么扯上骨山哭丧人了?她们不是传女不传男吗?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沐漾:“我是骨山第七十一代传人,师父破例收我为徒,我是哭丧人没错。”
“我要让她活。”
“不是,真有傻子愿意付出生命去救另一个人?你是傻的吗?”
沐漾不接他话茬,只是道:“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那么多年情分,你会帮我的,对吗?”
林一梦难以置信:“你是说要我帮你去死吗???”
他急得原地打转,越想越不能接受,他看着沐漾,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拍醒,可见他伤痕累累,紧紧抱着慕随,宛如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样,他又忍住。
片刻,他无可奈何倒在椅子上,什么脾气都没了:“你说吧,要我怎么做?”
“谢谢你,一梦。”沐漾弯了眼。
在最后的三个时辰,沐漾赶回骨山。
他带着一个女子回来见师父,脚还没踏进山顶的木屋,一个拂尘扫过来,差点给沐漾扫到半山腰。
“滚!”一个年迈老人暴怒的喝声。
沐漾“敦”地跪在木屋前,手抓着慕随的,切切地:“师父,弟子活在世上,就为这一人,请您看在弟子的面上,救救她。求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