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潍。”叶琦的语气我有些琢磨不透,“现在,你也是我的调查对象。”
叶琦离开了,我目送她离开,自己趴下身,去摸那把丢失的匕首。
走得倒是潇洒利落,回头想起来要写匕首丢失检讨可别哭。
我顺利摸出匕首,站起身收拾好,回到车上。
坐标需要特制的管理层坐标器解码,但我可懒得去闯曾经的办公室。随手从手环处划出个窗口,干脆手动计算起来。
和人类接触越少越好,我不想引起轰动。手指没停下计算,但我的思绪早就飞到了天外。
吴潍是调职,对叶琦来说怎么会是“失踪”呢?
因为匕首?还是因为我是自己都不知道的嫌疑人?难道这就是管理局给出错误情报的原因?
有人在关注外来者,关注异常的外来者,大概率,是管理局内部的人。
当然都没有证据,我想再多都是空中阁楼。
坐标解出来是个城市建筑夹缝。我有点意外,叶琦看来并不是很想和我叙旧,而是干脆把我拖进她的任务里。
叶琦说她的任务目标是吴潍,那种档案管理员有什么好怀疑的?我都不知道这种小角色,能在城市运转里能掀起多大风浪。
而且吴潍看起来天真又善良。我把窗口关掉,想着和吴潍的匆匆一面。她看起来富有激情,和我完全不一样。
我原来有那么善良的机会?我看着自己的手,右手拇指掌根有一些茧子。
我熟悉枪械,熟悉刀具,熟悉一切能够造成损伤的武器,熟悉各种情景的战术,熟悉如何带领队友完成一场危险任务——但我不熟悉如何捻起纸张、挨个点数,也不熟悉对陌生人露出真心而亲切的微笑。
基因组说我适合当管理者,于是我就接受了训练,成为了城市维护者的一份子。
如今的我看来,还是我运气不好,分在了城市内,没有参与城市外的核战清算战争。
要是干脆死在清算战争里,还有烈士的英名,现在死掉,我就是个无人问津的“生物复制体”。
哈,我连自己的身份都没有。十年前意气风发的时候,可没想到现在的狼狈。
离约定时间还有十三个小时,整整24个小时没有好好休息过,我应该抓紧时间睡一觉。
城市内的旅馆酒店生物信息认证严格,会留下生物信息,万一比对起来,就会暴露我是生物复制体。何况,管理局自己似乎都有很多麻烦,我确实信我上司那一帮人能解决这些小问题,我也不能冒任何潜在的风险。
只能找个偏离市中心的旅馆,干脆一觉睡到自然醒。
会周公路上,情感退潮,理智的礁石硌着我辗转反侧。看着无趣整洁的天花板,我再次反复回忆叶琦的情况。
叶琦坚信吴潍是失踪,如今到这种极端的谋杀举动,要么她查了十年,走上了我的老路;要么就有个该死的第三方在哄骗她。
不论如何,我回来可不是为了把她拖下水的。
睡完一觉起来,我得给自己找点正事干,好歹得搞明白为什么叶琦能追踪到我。
我本想去叶琦给的地方时带上眼镜的,但因为我的往后座一扔,横竖找不到了,只好放弃。
在副驾驶的隔板里拿出化妆品,用浓妆掩盖生物特征。主要是视觉上修改眼型和脸型,说是简单易容倒是更贴切。
只要不去需要严格验证生物信息的地方,一般都不会出问题。
到了地方,才发现是个隐藏的地下酒吧。扫了一圈没发现叶琦的身影,又不爱喝酒,我干脆找了个角落,点了杯酒精度低的。
酒保们都不会多问,我一时间也有些分不清到底是真人还是复制体。尽管理智上知道,在上层的居民都只是人类。
我摸了摸额头,又去看时间:十一点零三。
叶琦迟到了。我想着,听见隔壁桌似乎在讨论“档案修改”的问题,酒也不喝了,调整姿势靠在椅背上,以更好偷听。
但不幸的是,重金属摇滚只能让顾客听清身边人的话语。刺激的酒精味和明显打氧的内部空间,每个人都在理智地兴奋着。
大喊大叫,碰撞玻璃器皿,更有甚者甩着衣服踩上酒桌。旁人也听不清耍酒疯的主角说了什么。
没等我听出个所以然,叶琦落座在我对面:“点了什么?你这哪里是酒,完全就是甜水。”
好像昨天打的一架和失态完全没有发生过,好像只是叙旧一般。我没有点破,顺从地配合她。
“又不给你喝。”我把酒杯往自己方向一拉,把腰间属于她的匕首递回去,“这下就不用写检讨了。”
叶琦笑了一声,收回匕首,嘲讽似的回应我:“我现在这个级别不用写检讨。”
我一时有些语塞。叶琦升职了,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丢失武器需要严格检查的普通下属了。
“你要叙什么旧?当年的案子和我,”我停顿了一下,“吴潍的去向都有保密协议,问了我也不能说。”
叶琦没在乎我的警告,也没在乎我临时修改的人称,点了两杯招牌,才看着我反驳:“不问这个,我早就过了执着这个问题的阶段了。”
我一偏头,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把她称呼的“小甜水”一口饮尽,示意她继续说。
“你为什么回来了?”叶琦问我,语气很平淡,“你失踪了十年,总不能是保密任务结束了吧?”
“你有任务,我也有任务。”我耸肩,“这很难想到吗?”
叶琦点头承认我的话:“所以我才要问你。城里已经有‘吴潍’了,管理层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她的视线意有所指地转向入口,我也跟着她的视线望去。熟悉的长波浪在来人身后摇晃着,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周围的声音安静了几秒。
“你是来杀她的,”叶琦下出肯定结论,“对吗?”
我收回视线,不置可否:“我为什么要杀她?我跟她有什么冲突吗?”
这倒是实话。我虽然还没摸清吴潍到底有什么问题,但目前所见,她的职业和家庭关系已经和我无关了,实质上,对我来说,吴潍就是个长得很“吴潍”的陌生人。
叶琦皱着眉头,似乎被我问倒了。
我抿了一口酒保拿来的招牌。
一股木头味,现在的人类品味真奇怪。虽然不难喝,但我依然不喜欢。
“还有问题吗?”我摩挲着杯口,低头盯着我的指尖,“如果能让你好受一点,我先承认我是复制体。”
“说谎。”叶琦显然不信我,语气里不知道是埋怨还是控诉,“你这个样子和十年前一模一样。你有事情瞒着我,而且是打算一个人去做,哦不,闯一个大祸,然后再次逃之夭夭。”
叶琦把酒杯一推,语气夸张地配合肢体语言,不耐烦又无语地表演着。
没法反驳,那次行动对她而言就是背叛。
“不反对,但我有名字。”我停下手,抬头去看她,“现在的名字是‘Wined·Caster’,你又不是没看见。”
叶琦深深地叹气:“告诉我,就这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回来?”
我试图用沉默抗拒她的好奇心和关心。
叶琦没等我的回答,起身准备离开,路过我的时候见我坐着不动,一手把我捞起来,示意我跟在身后。
正巧,叶琦和吴潍都是我的调查对象,我顺从地跟在她身后。叶琦跟着吴潍,转进了酒吧后台。
说真的确实很是意外,那种明显天真呆傻的乖乖女怎么会来这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