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没懂。”吴潍抵着下巴问我,“你那时候才毕业吧?怎么会把这么复杂的案子扔给一个新人?”
“真聪明,大‘福尔摩斯’。”我笑起来,做了个“空气引号”,“这个案子一开始就只是‘治安问题’。
“所有人,都觉得这只是跟以前一样,一帮好奇心过重的人想要瞒着管理局出城玩。”
吴潍冲我眨眨眼,但我不打算说下去。
下一个转折点就是原型姚渊带着那帮小市民,姑且这么认为吧,出城杀了个执行官,还带了回来。
再往后,就是在尸体里提取的RM到了纪殊珩手里,由此衍生出一系列至今仍在发展的事情。
我是不想告诉吴潍:你看不顺眼的那个男人跟你一样是复制体哦。
多恐怖。
我在吴潍的“不信任”的目光下装无辜:“那姚瑎找你做什么?被姚渊指使来的?”
“你又在转移话题了,话术真的很烂。”吴潍毫不客气地吐槽我,但还是乖乖回答我,“一个高中生能找我做什么?就是我之前提过的,存在本身比外界看法重要……什么的。”
“但你知道的,我本来就因为母亲,”吴潍看了我一眼,“你的母亲,质疑我不是她女儿就很难过了,再加上姚瑎的那些话,我就觉得我得做点什么。”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就是说,姚渊对你什么都没做?”
“在他袭击你那回之前,我都没见过他。”她学着我的姿势摊手,似乎觉得很有趣,自己又压不住姿态笑起来,“我还真的就什么都不知道。管理局挡着我查过去,叶琦挡着我查组织……”
她拖长了语调,指望我给她做主似的:“姐姐——我真是左右不是人啊。”
严格意义上来说,快了。
我面无表情地把她蹭过来的头摁回去,跟我十年前那股子没脸没皮、没边没界的样子如出一辙。
“吴老板,属下这就来给您做主。”我开玩笑地敷衍过去,“我有别的想问你,你贴在浴室镜框上的‘不要忘记’,指的什么?”
吴潍坐正身体,像是要发言,最后还是躺在了副驾驶的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我一眼:“你觉得是什么?”
我上哪知道去?
思前想后,还是选择了先前推理出来可能性最大,但最后还是被我否决的出院日期答案:“3815年11月26日。但我不知道这一天为什么会重要。”
“你还真是原型。”吴潍撇嘴,“这是当年的出院日期。你知道,我是档案管理员,我把我的出院日期全部改成11月27日,真正的答案就是你我之间的小秘密了。”
我冷不丁说:“你别告诉我你家里的电脑也是这个密码。”
她不置可否即为默认地冲我一笑:“你什么时候把公寓搜过了?晚上趁我睡觉的时候吗?”
“去组织之前。”我摸着方向盘的下边,“你就这么——”
我找不到形容词来修饰后面半句“地活着吗”。
“提心吊胆”?但吴潍活得像是期待预言成真一样,提心吊胆在哪里?如果说是期待,又像是把她当作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非人类生物了。
她抓起了我的手腕:“我不想辜负你的‘名字’,但活出自我又是纯粹的谎言。你是唯一的原型,你回答我。
“我意味着什么呢?”
我想甩开她的手,想用力,最后还是尽可能平静地告诉她:“平行世界在此刻融合的意外。”
吴潍盯着我看了半天:“什么?就这样?你用非常狡猾地方式承认也否认了我。”
我笑一声,把车停好,什么都没有回答她。
锁好车,下车低头看看手环上的坐标,离香水工厂还有一段距离。
附近接近城市边缘,又是非工作日,周围冷冷清清。
灰色的混凝土建筑也不知道是四百年前的遗产,还是近几十年的城市建造又荒废的,外墙面爬满了绿得“乱糟糟”的蔓生植物。
“四百年前的植物也绿成一团糟?”吴潍指了指一条几乎要被自然吞噬的小道,带路过去,“看起来一点都不养眼。”
我偏头跟着吴潍进去:“至少管理局会培养绿得规整一点的植物观赏。”
因为辐射异变,有些叶片会贯穿一条很艳的粉色,或者其他什么很跳脱的颜色,实在是有碍观赏。
不过,谁让人家是过得比人类滋润的植物。爱怎么长就怎么长,长得一眼丑死两个人也没人会把它告上生物圈法庭。
在被植物占据到几乎无处落脚的地面走廊上走了一段,我一把拉住即将走进光处的吴潍,伸手指了指二楼摇晃的一个黑影。
“有人,你就这么显眼地走过去?”我压低声音在她耳边,“也不怕有人把你暴露出去。”
吴潍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半天,小声问我:“哪有人?”
对着业余人员无奈地摇头,我又指指耳朵,示意她仔细听,拉着她的手一步也没有退让。
“……不行。”不远处的二楼是个耳熟的男声,语气听起来很严肃,又像是在讨价还价,“明天带你去!”
我和吴潍对视一眼,对方露出一个“我也不知道”的表情。辨认不清对方是什么身份,我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不知道手环那头的人说了什么,那个人的声音又软了下去,像是在哄小朋友一样:“今天爸爸要加班,明天一定带你去博物馆!”
普通市民吗?我撩开一点眼前的叶片,从植被缝隙里去看对方,借着逐渐明亮的天光,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是一副无奈的、近乎是要让人羡慕的烦恼表情。
是Tong。准确来说,是生命维护执行官Tong的原型人类。
我该叫他什么呢?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像我的代号“Woe”这种有单独意思的名称不多,更多的都是像“Tong”这种仅作区分的无意义单词,或者叫做字母组合更合适。
“小李!”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对面二楼的人慌慌张张挂掉了手环电话,整理好自己的口罩,匆匆下楼,往另一个出口离开了。
吴潍猛地甩开我的手,皱着眉无声地、龇牙咧嘴地握着手腕:“你能不能轻点?我这细胳膊细腿的那经得起您这手劲。”
我挥挥手,示意她继续带路。
她扫了我一眼,带着我顺着楼梯下到地下几层去。
“那人你认识?”吴潍在身上摸出钥匙,一边开锁一边问我,“你看他好像走神了。”
“见过一次。”我言简意赅,抬头看看周围,“这边怎么没有监控?不怕别人来?”
“因为这是外围。”吴潍暂时没有追问,“你的生物识别跟我一样,所以我的手环给你。这边对接人知道我脾气不好,不会跟你说太多的。”
说完,吴潍把我推向进门的一间空房间。
这屋子前身可能是什么办公室,厚重的朱红色桌子放在墙角,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
我习惯性地想检查,但一眼望过去简直就是经年累月地没人来光顾,称得上一句无价值。
她站在我面前犯了难:“你头发瞳色跟我不一样……虽然不怕查,但总归要多生事端的。”
我伸出左手打断她的单方面絮絮叨叨,示意她:“我觉得,应该用不上你的手环。LEA组织头目之一难道不是姚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