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完蛋了,我在松昼行眼里从“两头下注的赌徒”变成了“被赌徒不想赢的那一方威胁的潜在叛徒”。
松昼行要是觉得我能让司南和组织及时切割的情报源,我的处境会更麻烦。
好处是,纪殊珩那边不用担心松昼行去求证,不然纪殊珩怀疑上“跑腿的”,会直接换掉;坏处是,要是他真的给我递出橄榄枝,我很难演得像。
暂时把没发生的选项扔出去,我用手环记下近一年固定出现的几个城外加工厂坐标,顺便把周围的几条记录也一并装模做样地记录进去。
“我要的档案已经拿到了。”我站在松昼行面前,示意他给我让道,“您……”
真想喊他名字。但偏偏这人没做自我介绍,我又不能认识他,只好拉长了人称词,示意他让开。
“松昼行。”他终于简短地接上自己的名字,“最近和纪总走动比较多,也许下次还会见面,Caster小姐。”
这是几个意思,盯上我了?
我冲他点头示意,不置可否,迅速离开,不敢多停留。
走出香水工厂正门,我回头又看了一眼只有两层的低矮平房建筑。
地下空间是仓库;按照我简单探查的体感来看,二楼没有多余的空间留作密室;顶楼只有一处突起的楼梯间,没有空间放多余的技术相关设备。
那么Tong的手环,大概率混在了一层灌装车间附近;加上执行官手环离开所有者的生物信号一段时间之后,就会自动清空数据,然后下线。
我转身按照地图去找我的老爷车,边走边思考着。也许我可以直接跟踪那个“小李”,说不定司南会利用香水工厂的保密条例,将Tong的手环移交给小李。
按照组织共享的定位伪装码来看,Tong的执行官手环大概率也会被伪造定位,术煜的后知后觉也能解释了。
走出了不少距离,我才很缓地深呼吸。半个上午过去了,初冬的太阳不烧人,晒在身上颇有一种金灿灿的暖意。
周围的环境也是植被居多,会跑会跳的生物近乎绝迹,漫步在自然里还是很舒心的。
抬起左手想看时间,我的视线又不自觉跑到了那枚戒指上。
我总有一种,非常,非常不妙的感觉,但不知道如何定义这种感觉。
烦躁,不解何意,又无法获得答案的在意。听起来很像案子有线索没头绪的处境,但直觉告诉我,这种事情,没有办法用逻辑解决。
哦,怪不得不妙。我成功看见了当前时间,迫使自己放下手。
不能用逻辑解决,就说明我只能挑一个绝佳上好的无所事事之日,进行从头到尾地整理,把真正的源头找出来。
但很不幸,我现在,以及未来六天内,绝不会有了。
等我穿过这些废旧的钢铁丛林之后,在熟悉的地方看见了我的车,却没见到吴潍人。
摸了浑身上下,才想起来我的车钥匙在她手里。
我只能对着主驾驶的车门干瞪眼,琢磨是直接撬锁手动发动汽车,还是等着吴潍把我领走。
没等我研究太久,吴潍就从路的另一边冒出来,顺手把车钥匙扔给我。
我接过车钥匙,一边解锁坐进主驾驶一边问她:“你做什么去了?”
“处理一下货源。”吴潍努嘴,“这个时候我要是突然不干了,不得被盯上吗?”
说实话,这件事我都快忘了要处理了。
虽然LEA本身是合法药剂这回事,但这玩意只要跟纪殊珩的人体实验扯上关系,上下游所有相关人都被管理局抓过去处罚的。
吴潍,我是说,我的复制体“吴潍”,你真是神仙难救啊。
时间太短,我也很难让她用合适的借口立刻撇清关系,先走一步看一步。
我对她的行为不做评价:“你看着办。”
到底还是我的复制体,不至于落下太多可操控的把柄。
我随手把自动巡航目的地设定到市中心的一段美食街,计划挑一家解决我的午饭问题。
趁着路上时间,挥手拉出车内悬浮地图,标记几个刚刚拿到的城外加工厂坐标。
“你要出城?”吴潍看了半天,探头把地图缩小了一点,“城外在导航地图上不是不显示——”
她说一半不说了,因为我的车载地图赫然展示着部分辐射区地图。
我常用的地图都分两层。
一层是下层区域,这个需要我的美瞳权限才能看见;另一层,就是城市以及城市周边地区,除了必备的地形和部分主要道路以外,标记的只有“管理局辐射区探索中心”。
转头冲她挑眉,我摊手示意她自己看:“我不在城市生活,那在世界上,我就只能去辐射区了。”
“全世界百分之八十的大陆都是辐射区。”她很新奇地看了半天未知区域,嘴上冷冰冰地吐槽我,“最近的另一座城市都有几百公里,一路上够人类死几百回。”
“不反驳。”我放大地图,婉拒了吴潍的仔细研究,“这两个加工厂都是有今年年初运输记录的,该去找夏长泽了。”
缩小了时间和地点范围,夏长泽总归好找运输护送记录了。一个目的是我要知道护送路线;另一个,就是看看货物的具体包括什么。
想也是只包括“香水粗加工原料”这种笼统说法,夏长泽只管护送,清点只能是货物发送方和接收方的事情了。
吴潍似乎根本没听进去我在说什么,因为她紧跟了我一句无关地提问:“那些地方你都去过吗?”
“什么?”我一时间没跟上她的思维,缩小了部分地图,看看上面密密麻麻的等高线,委婉提醒她,“这些地方很危险。”
吴潍伸手划过一排圈。
这一排在现实里是一串比较显眼的丘陵。
管理局的城市选址在平原地形,再高的“山”也高不到哪里去。
这些地理名词对我来说只是名词,沿用了很久以前的地理定义。
地图上用地理标准定义的“丘陵”,对我、对周围大城市的居民们来说,就是“山”,唯一的、没有更高参照物的、物理意义上的最高“山”。
吴潍听起来居然有点期待:“我站在管理局大楼上,能不能看见它们?”
“难说。”我认真思考着,回忆路过时候的一瞥,“看起来没有那么大。据说往西会有很大的山脉,但我也是听说的,不知真假。”
下层的信息杂乱,我很多事情都只是当童话故事听,没兴趣也没能力去验证。
她忽然不说话了,不知道是不是在想象:跟管理局大楼比起来还要搞的山,会是什么样子。
我可不想穿着厚重的防护服登山。海拔越高辐射越严重;这种情况下,筛选出来耐辐射植被更是进一步加剧了辐射程度。
好奇心和命,我觉得还是后者更重要一点。
我清清嗓子:“四百年前你还能做环游世界的梦,现在能在辐射区活下去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