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纪总。”他语气带了点暧昧笑意地重复了这个称呼,“我给你刷一个临时权限。不过因为技术问题,你得暂时跟我去办公室。”
真想摇头,但我只能很轻地点点头。
他做了个手势,示意让我先进门。我不喜欢陌生人在我背后,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好纠结的。
“你说,你是纪殊珩派来的?”他在我身后关上了门,我听出他言语里的几分怀疑,“公司的人不会用不合手腕的手环,而且,你的手环识别码……”
松昼行当着我的面,看了眼他自己的左手腕上的手环,视线转而上下扫视一眼我:“看起来像是组织伪装定位的一部分?你真的没有权限?”
他放下左手,语气意外的平静:“还是,你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权限?”
我上钩了!真难得。我说这人怎么脚步声像是突然蹦出来的,故意卡点试探我。
“新人,不了解这些事情。”我转过身,后撤几步拉开距离,冲他陪笑,双手合十求他放我一马似的,“总想着好好表现,但总是弄巧成拙。”
我还没查过松昼行的档案,只能随机应变了。
吴潍嘴里的“技术部不放假”居然包括天天泡实验室的生物技术,至于吗?
眼前的男人穿的是便服,眉眼间很平和,没有任何攻击性,怪不得林执会直接喊“昼行哥”。
“新人?”松昼行上前几步,坐进办公桌后,“纪殊珩没跟我提过有个新人要来。做领导的都这么想一出是一出?”
难道不是吗?我压住脸上不自觉的嘲讽,扯出一个“不愿多提上司”的讪笑。
松昼行装模做样地动了两下鼠标,指指一侧的无线连接的平台:“跑腿的确实不应该多说这些。手环放上去,我临时给你个权限。”
照他的语气,刷权限是假,查手环属于谁才是真的。我握住手环,一边退一边想。
现在临时说不要权限只会更可疑,但查到手环属于姚渊我又得另编一套说词。
不知道组织内部怎么看待姚总督给自家找了个外人形影不离,也不知道司南到底有没有认出我真正身份的人,更不知道纪殊珩有没有对司南提起我这个“十年前的吴队”。
后退必定会被用“闯进保密设施”的理由,被保安移交到管理局基层,不管是中途暴力拒捕,还是真的被临时关两天,结果我都不能承受。
我上司容忍我胡作非为,说到底没闹到明面上。要是真的到明面上,管理局想保我都难。
行吧,姚渊,不管你可能存在的未来妻子会怎么想我这个被迫伪装的“前任”,我都得给你的感情图谱上加一条了。
千万别是白纸。我把手环放在平台上,心里祈祷着。给已经变成色彩抽象画的纸上加一道,跟在白纸上加一道完全是两码事。
松昼行倒是没什么额外的反应,只是略一挑眉,手肘撑着在桌子上又在观察我。
别看了,再看也没有办法像LEA一样提取人脑袋里记忆的。更何况我早就遮盖掉面部特征了,肉眼看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实在是不喜欢被人用这种“你到底是谁”的眼神探究,整得我好像身上背了十几条人命畏罪潜逃一样。
“我认得你。”松昼行说话差点让我心脏停跳一拍,“那个——”他拖长了语调,似乎在等我补全。
我疑惑地偏头,挂起一个有几分尴尬的浅笑:“什么?但我没有见过您。”
松昼行停顿片刻,似乎在挑哪个跟我、姚渊或者是组织有关的事件适合进行试探。
叶琦的死亡?执行官Tong的死亡?被姚渊刷脸带进去的管理局名下酒店?还是姚渊的叛变?
不理不知道,一顺下来得有好多可疑事件能进行切入。我迅速收敛思绪,决定转换此行重点。
城外加工厂的坐标一定是最优先级,Tong的手环调查只能往后排了。
毕竟入侵执行官手环麻烦的只有我,其他下层执行官该干嘛还是干嘛去。司南管不到下层执行官处理哪个复制体。
不影响。我安慰自己,在心里给饭碗几乎绑定在我身上的术煜磕头。术老板,至少影响可控。
“抱歉,说这个实在是有些冒昧。”不知道松昼行想到了哪个相关事件,“前几天有个市中心袭击案,你跟那个……受害者有几分相似?”
真会挑。我调整语气,显示出几分苦恼:“没想到被您认出来了。从我角度看确实就是无妄之灾,兢兢业业给纪总打工,莫名其妙就扯了进去。”
非也,非也。我又想给叶琦磕头。
被叶琦追杀也算是我自找的,但凡当时虚与委蛇半分,都不至于那么快地走向极端。
但世间从来没有后悔药吃。
“但你的手环是姚渊的。”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翘起的二郎腿上,“能被纪总亲自吩咐跑腿的人,总不至于一无所知吧?”
“说到底是组织内部的事情。”我试图暗示他多管闲事,“我这种跑腿的夹缝人物,全局都清楚也很难改变什么。大家就是混口饭吃,不容易。”
松昼行缓缓点头,像是故弄玄虚的面试官一样,令我有些费解到底是什么意思。
沉默片刻,松昼行还是选择放我一马,示意我拿走手环:“姚渊有开门的权限。但我还是很困惑,你跟他前两天还出入过酒店,今天纪总就开始信任你了?”
我要是直接说“我上哪知道去”会不会被他扣下来往死里问?
拿回姚渊的手环,我低头带上,摸着手环思考片刻,装出终于是鼓出勇气似的回答:“说来话长了,都是些组织内部的龃龉。姚先生做了些纪总不高兴的事情,纪总总归是要清理门户的。”
我抬头看向松昼行:“我就是个,两头下注的赌徒罢了。”
松昼行听得一愣,忽然冲我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看来赢的是纪殊珩?”
说不准,我是进来端掉整个赌场的。
我没有搭话,提起一个“不便多说”的微笑,后退半步准备离开。
“等等,我还有个个人问题。”松昼行叫住了我,把面前的显示屏转向我,“你见过这个人吗?”
是Tong,这张照片是证件照,笑得很僵硬。不仅见过,还杀过,虽然不是我动的手。
我走近几步观察,才回答他:“没见过。怎么了吗?”
就里面员工每个人包的跟白棕子似的,我要是说见过才要被抓起来一顿问。
“没什么。”松昼行放回显示屏,站起身,把我往外推,“是我手里的员工,但最近似乎接了点私活,还在查是不是跟你们组织有关。”
生命维护执行官是排他性职业,只能做唯一正职和兼职,不准甩锅。
我在他前面无能为力地摇头,暗示自己爱莫能助。
一路走到调度室门口,身后那人都没有让我一个人取档案的意思。
虽然借口我觉得是挺好的,但奈何疑点重重。
组织和司南是勾结关系,而CEC的泄露在管理局眼里就是严重的叛变违规行为。组织出问题,司南需要及时发现和切割,谨慎点总没错。
当然,以上前提是松昼行是司南的人,不然可能就只是比较爱八卦的上司。
“顺带一提,”松昼行监视我在各种档案里兜兜转转,语气里带了几分暧昧的笑意,“戒指很漂亮。”
我翻时间的手一顿,指尖划过纸张边缘,才尽可能平静地回答他:“谢谢,我也——”
本想停在“谢谢”两个字上就结束,但我的嘴终于是驳回了大脑的再思考,直接补完了那一句:“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