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左手食指上的戒指，又看看右手里的枪，我整个人挪到副驾驶，拉开现在已经空荡荡的储物箱，把戒指和姚渊的枪全都放了进去。

希望不要有磕碰。我合上储物箱的时候想，看了眼离指定坐标的距离，还有两公里不到，是时候肉身跟踪了。

挑了个无人机死角停车，戴上耳麦和手环相连，我捣鼓了一阵才把坐标导进地图里。

离开城市太久了，居民手环都不知道升级多少代了，我只能说我会用，但确实很不熟练。

现在是下午三点多，不是正常下班时间，但小李的坐标已经不在香水工厂了，反而去了另一处的边缘小镇。

动线有点难以捉摸，怪不得夏长泽给我更新了坐标。

绕过一片人造河流，我终于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眼看着坐标跟着他移动，干脆关了手环地图，踏进这片我从未来过的小镇。

我在路边的敞篷小吃车边上点了杯摩卡，坐在被作为客人临时座位的露营椅上，盯着小李和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交谈。

他们谈了很久，小李的神色也从惶惑变为纠结，不知道说了什么。

我扫了眼周围，因为是周日，这座边缘小镇还有不少人，看起来更像是招待外城游客的城市“农家乐”。

管理局嘛，也就是生物技术厉害，这附近有不少市中心不常见的动物。

鸟类脚踝上扣着金属圈；猫狗脖子上挂着项圈和链子，牵在工作人员手里；不远处的沙地上还有几匹马被人围着摸——太多了，我懒得看，也不感兴趣。

不少人的手腕上没有带着管理局标准手环，而是颜色更扎眼的游客手环。

看着像是在给人分三六九等。我抿了一口摩卡，普普通通，速溶味道。这店坑我一笔，转头我得投诉它。

我顺手摸了一把在我脚边路过的狸花猫，摸起来意外的硬，跟我想象中柔软的皮毛相去甚远，值得一个差评，长得一点都不“猫”。

不远处的小李终于跟着那个女人离开了，我端着摩卡起身，结果那只狸花猫绕着我的脚踝。

我环视周围思考怎么脱身，就看见旁边有个牌子，写着：本小镇所有食物都可以和动物朋友共享，请尽情享受吧。

我看看手里的摩卡，又看看冲我喊了一声的狸花猫，还是开了盖子放在它面前，贿赂它不要妨碍我。

小李在我眼前将将拐进一栋显眼建筑，我从狸花猫头上跨过去，去看看那栋建筑到底是什么。

不远不近地跟着对方，一直到小李跟着领路的女人进了建筑后方的员工通道，我只能止步于此。换做平时我直接琢磨一下刷个美瞳权限就过去了，但现在我只能另作打算。

管理局对我来说就是那种，平时用不上，但是用上了有很刚需的东西，咳，后台。我顺着路重新往前绕了一圈，哀怨地在心里说管理局的小话，最后停在这栋建筑的前门。

雕刻精致的门楣，厚重的木门，还有一条不算长的售票窗口队伍。我抬头估算建筑的高度，看起来只有一层。

原来是剧院。

这么偏的地方还专门建了座剧院？八成就是来骗外地人的。我不着调地想着。

站在门口一字排开的剧院海报面前，我试图从那些精修的演员里挑一个，值得我花钱特地在对方名下买一张能进门的票。

“《冥界的坠落》？”我小声重复了这个名字，把那串英文很没风度地直译回中文。

让我想起下层散装的神话故事里的哈迪斯。

我为数不多的文学素养告诉我，这个故事的主角应该是俄耳甫斯。但海报上偏偏是一脸神性的女演员，看起来应该是欧律狄刻。

看起来编剧有自己的想法？我喜欢。我很没出息地多看两眼大概是扮演欧律狄刻的女主演，顺手买了不知道是不是挂羊头卖狗肉的演出票。

当然，这次没挂在姚渊名下。感谢这座小镇为了沉浸感，使用了额外兑换币，不然横竖要打草惊蛇了。

如果纪殊珩真把这里选成什么据点的话，有利有弊，就看她有没有什么万全对策。

虽然确实对这个故事很有兴趣，但我没有时间像真正的观众一样，享受一场质量不明的戏剧。

内部分割成了前场和后场，我的票在后场，中间有引导游客的光栅封锁线，“禁止通行”的字迹在齐人腰的高度缓慢蠕动着。

周围的摄像头统一对准了游客进出口，倒是给了我机会。我伸手在光线处晃了晃。果不其然，这种民用的装备没开报警装置。毕竟人一多，难免有撞上的，报警得是没完没了。

跨过警戒线，我顺着逆向的紧急出口标识，顺利在看起来封死的走廊尽头摸到一扇暗门。

这种哄骗外来游客的场所，为了沉浸感，放弃了很多安全性措施，到处都是漏洞。我假装自己是工作人员，理不直气也壮地摸进去。

如果我还是管理局手里的治安小警察，这里真是能被我罚到破产。

暗门背后是混乱的后台，刚下场的龙套演员擦着我飞奔而过，完全没注意我这个外来者。

我左右看看近乎是“大通铺”般的后台。道具堆在角落，活动的服装衣架子跟着工作人员跑，每个人脸上都是忙碌到无表情的状态。

纪殊珩到底图什么？我试图在满场混乱里找到小李和那个女人，但一眼望去每个人都在忙碌自己的事情，在不同的隔间里穿梭。

好事也是坏事。我侧身给衣架子让出位置，准备用最基本的方式找小李的踪迹。

一无所获。我推开第八个化妆隔间，差点被里面匆忙补觉的演员轰出去。他不耐烦地指着门上“请勿打扰”的标识，用目光把我赶出去。

天啊，我这要找到什么时候去。我推开第十个门，终于找到了一间临时没人的换装间，确认这没有摄像头，打开了手环查看小李手环的实时定位。

记录上是离我不远，但按照我的体感，这片后台已经被我基本调查完毕了，只能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门后有个走廊之类的。

我深呼吸，重新推开门面对混乱的环境。我现在无比、无比怀念我的执行官手环。

上面的地图会细到每一栋建筑的电路走势图，更别提这种建筑空间了。但现在我只能怀念，从记忆深处拿出落灰许久的《管理局环境调查理论》挨个找突破口。

我推开了最后一扇没有探索过的门，背后的空间似乎是给主演的化妆间。有两排化妆镜子，主演大概是都在台上，只有一排化妆镜的灯开着。

只有两个化妆师在整理台面，听到我进门的动静，抬头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疑惑我的身份，最后也只像是不愿意惹麻烦一样拐进了旁边的热水间。

我暂时没心情在意这个细节，估算了一下距离，穿过过道差不多就能找到小李了。

临近过道尽头的门，我放缓了脚步，贴着门边轻轻推开了门。开门的动静没有引起声响，可我听见了很绵长的呼吸声。

得是有多累的人才能在这个时候睡着？也不拍扣钱？我暗自吐槽着，探头去看。

是很昏暗的仓库，呼吸声来自最近的铁架后方。我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去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