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书禾沉默了，似乎还真想憋出几句话来。

祝栖出口打断他的思路：“感谢池同学的好心，我要自己骑车回家，不必了。”

可池书禾似乎不想放弃这个机会说：“我可以在后面跑。”

祝栖：“？”

祝栖脑中立马脑补出自己迎着晚风悠然骑着车，身后却跟着一个狂奔的少年，虔诚又狼狈。

祝栖一个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你干嘛非要跟着我，难道还固执以为我是你什么哥哥？”

“不是我以为，你就是！”池书禾难得拧住眉毛，急躁地反驳。

其实在池书禾说出天使福利院这个名字时，祝栖就已经相信了他的话，就算这个富家少爷以前真的有虎落平阳的经历，那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何必耿耿于怀呢。

可这人偏要一次次凑上前来。约他放学，又送他回家，近乎固执地在他眼前反复出现，像是非要从他记忆深处掘出点什么才甘心。

真是执拗。

祝栖垂下眼，轻轻踢开脚边一颗石子。

既然你非要跟，那便跟着吧。

“那好吧。”祝栖同意了。

眼见池书禾脸上的轮廓瞬间柔和下来，祝栖强压着笑意，心底却冒出一个促狭的念头：

真想给他套上个项圈。

看看这位向来从容矜贵的大少爷，如何手忙脚乱地追在自己身后，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泫然欲泣地望着他，颤音哀求：“祝栖哥哥饶了我吧！”

光是想象那画面，祝栖就忍不住低下头，无声地笑得肩头发颤。

池书禾看着他通红的脸颊，起初还有些疑惑，但很快便回过神来，了然地牵起了嘴角。

池家别墅坐落于离一中最近的别墅区。步出庭院，放眼望去仍是连绵的屋宇。这一带隔绝了城市的喧闹，独享着一份恬静。

此刻，黄金色的阳光穿透叶隙，在路面跳跃成斑驳的光影。在这片柔和的光晕里，两位少年并肩而行，他们的身影也染上了暖色，仿佛与这醉人的暮色融为一体。

“我妈在怀池铭的时候和我爸离婚了，那时候她还不知自己已经身怀有孕，加上那时我被爸爸偷偷带走，又被人贩子拐走了，她整天活在焦虑和不安当中，直到找到我后才心情才好了一点，但也没有多好，我总是能看见她半夜里自己偷偷哭泣。”

池书禾的语气平淡：

“后来池铭出生了，被诊断为先天性小腿发育不良。但还好可以医治。只是他现在年龄太小了，只能选择最和缓的治疗方式，但估计年底就可以彻底做治疗手术了。”

池书禾似乎看出祝栖的疑惑，所以解释给他听。祝栖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那你小时候被人贩子拐卖了，又怎么会来天使福利院呢？”

池书禾沉了片刻，依旧用机械式如同旁白一样不带任何情绪的语气说道：

“我也记得不是很清楚了，我只记得自己一个人在大街上，周围的人冷漠地从我身旁走过，我就像是被这个世界遗弃的人。

我害怕得一直哭，哭着哭着就有一个很温柔的姐姐安慰我，然后她就把我带到了福利院。”

祝栖默默听着，池书禾口中温柔的女士应该就是白洁姐姐了，白洁姐姐总是那么善良，看到没人要的孩子就带回福利院。池书禾算是幸运的了，要是遇到一些心怀不轨的人早就被砍去手脚逼着在大街上乞讨了。

“刚开始来福利院我还是很害怕，还是不断地哭，但是有一个哥哥突然出现在我眼前给了我一根棒棒糖，他笑着为我抚去泪水，牵起我的手带我去滑滑梯，睡觉时也和我躺在一起，我贴着他心里就不慌张了，甚至还想就这样在福利院里和他一起生活下去。”池书禾突然看向他，似乎还有话说。

“你说的那个哥哥不会是我吧。”祝栖从他脸上读取到这个信息。

池书禾的耳尖突然泛红，他转过头脸上竟露出一种羞涩的表情。他又扭过头，嗔怪似地看着祝栖：“但是你把我忘得很干净。”

喂！不要老是摆出这种被抛弃的表情啊！

美秀姐姐收养了那么多孩子，他怎么可能都记得！

祝栖有些尴尬，利落地跨上自行车，用力一蹬，车轮嗖地扬起一阵尘土，很快就在池书禾视野里缩成一个小黑点。

骑出一段，却没听到预想中的呼喊。他刹住车回头，见那人正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姿态从容得像个走T台的模特。祝栖调转车头往回骑，非但没减速，反而直直朝着模特冲去。

祝栖猛地捏紧了刹车，车身一顿，整个人因惯性向前倾去，恰好撞进一片清冽的薄荷气息里。

他直起身，抬手蹭了蹭鼻尖，轻松地开口：“池同学，这到底是你送我，还是我送你啊？”

池书禾：“那你以后要送我回家吗?”

祝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