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栖的礼物还没发完,孩子们一个个欢天喜地地接过属于自己的惊喜。等到喧闹声渐渐平息,祝栖低头看向包裹,里面还静静躺着一个精致的八音盒。
祝栖拿着这份礼物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间熟悉的小房间。
彩色的积木和毛绒玩具散落一地。窗外传来孩子们在花园里奔跑嬉戏的笑语,而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却始终面朝墙壁,完全沉浸在自己安静的世界里。
祝栖轻手轻脚地绕过满地的玩具,缓缓蹲下身,与男孩并肩,停在了那片独属于他的宁静里。
男孩丝毫没有察觉身旁多了一个人,只是专注地捏着手里那只塑料小鸭。他用力握紧,松开,又再次握紧,周而复始,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
祝栖不忍打断这份专注,只是默默地将八音盒递到男孩眼前。
男孩眼睛眸地一下亮了,他轻轻放下那只被捏得发皱的塑料鸭,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八音盒,指尖轻柔地抚过每一处纹路,仿佛在触碰一个珍贵的梦境。
“真真,你喜欢这个礼物吗?”祝栖温柔问道。
真真不爱说话,但他用力地点头表达自己的喜爱看,祝栖笑着轻轻抚摸他圆润的头颅。
“大哥哥,可以让一下吗?”
一道稚嫩的嗓音从门边传来。祝栖循声回头,见一位西装革履的少年不知何时已静立在门口,挺拔的身影将身后的小女孩遮得严严实实。小姑娘只得仰起头,小声请他让一让。
池书禾这才察觉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连忙侧身退至门边,为她让出路来。
祝栖望见那个斜倚门边的身影,缓缓起身,微眯着眼不紧不慢地走近。
池书禾也迎上他疑惑的目光,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眼中带着几分兴味,静静地注视着他。
祝栖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将两人间的距离拉近到呼吸可闻。他微微偏头,目光从对方笔挺的西装上掠过,唇角扬起一抹浅笑:“你穿成这样是要……卖保险啊?”
池书禾低笑出声,抬手作势要捧他的脸。祝栖下意识向后一仰,却见那双手径直滑向他的领口,指尖轻轻拂过颈侧。
“沾到灰了。”池书禾温声解释,原来祝栖雪白的领口不知何时蹭上了一道浅痕。他仔细抚平微皱的衣领,修长指节不经意擦过对方颈间的肌肤。
夏日的午后阳光澄澈如蜜,蝉声织成一张绵密的网,将整个院落笼在盛夏独有的喧闹里。老梧桐撑开浓绿的树冠,投下一地斑驳的凉。孩子们就在这片荫蔽下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像被风吹响的一串串银铃。
方才还蜷在角落的小男孩,此刻正被那个从池书禾身后钻出来的小姑娘牵着,怯生生地融进了这片热闹。而不远处,两个少年并肩坐在宽大的藤制摇椅上,身影在树影间轻轻晃动着。
“说句实话,在这里的日子是我最快乐的时光,每天不用担心吃穿用度,两眼一睁就是玩,眼睛一闭就是睡。”祝栖说着自顾自笑了起来。
池书禾凝视着他轻松的笑颜,心底却泛起一阵无言的沉重。
他想剥开这故作坚强的外壳,去触碰面前人内心最柔软的部分,哪怕被辛辣的过往灼得双眼发红,他也甘之如饴。
“那你为什么会出来独自生活呢?”池书禾问。
被问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在舒适的被窝里待久了,总想出去闯一闯,看看外面的电闪雷鸣,酷暑严寒。而且......这里离咱们高中太远了,来回骑自行车腿都要抽筋了。”
而且,生活也不是他想逃避就可以逃避得了的。
“所以,你也没有选择和领养的家庭住在一起?”
祝栖:“我没有被领养,小时候确实常常有人想收养我,但与其寄人篱下,我倒不如孤零零一个人,落得自在......不说我了,你怎么来这的?跟踪我?”
被问的人的侧脸已经被阳光的投影照得发光,于是他在橙色的温度下笑道:“我是来卖保险的。”
“?”
“我妈带着我和几个公司的人过来捐钱,作为交换,福利院院长要发表一则赞美池氏企业的报道。”
“所以你们这次捐赠不仅仅是做慈善,也是为了提升公司的口碑。”祝栖总结道。
池书禾嗯了一声,淡淡说:“因为做慈善就会显得很善良,就会给大家一种人品很好的错觉,口碑变好了,自然就会有更多人信赖,愿意和我们公司合作。”
听了这话,祝栖却露出些不解,直直地看着身边的人:“‘显得很善良’?慈善本来就是善良的事情,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是在无偿帮助别人。俗话说就算是伪装,装一辈子也就成真的了,愿意帮助别人说明你们内心就是善良的。”
祝栖的话就像阳光般照到池书禾身上,只是这次不是侧脸,而是心里。
池书禾不由得带着笑意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