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漠今日没去上私塾,因为雨在天不亮时便开始下了。下雨时默认不用上课。
等院子里飘出炸油糕的香味时,已经是巳时了。
金黄酥脆的外皮,连拿在手里都掉渣,内里是红糖和面粉混合的糖汁。
“要是牛乳搭配就好了,这个和牛乳肯定很搭!”炸油糕可是大事!通常只有富裕时候过年才炸,也不是每年都能做的。
村里有些人一辈子了都没尝过炸油糕的味道。
林家动静这么大,灶房的门大开着,香气勾的隔壁几户人家孩子馋的流口水。
“娘!我也想吃炸油糕!”
“爹,村长家是不是炸麻花呢?我能不能去找大明玩啊?”
“去什么去!回你的狗窝睡觉去!”
“爷,奶,咱家也炸油糕吧,要不炸油饼,炸麻花也行啊,大明和晓哥儿肯定这时候吃的满嘴流油呢!我不能比不过他们啊!”
“再哔哔我扇你啊!”
周青柏背着小竹筐,去薛家送了几个油糕和麻花,他有事让薛四薛五帮忙。
“等雨停我打算上山去,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时间一起?”
“有啊有啊!这当然有啊!”薛五高兴的几乎要一蹦三尺高,这是要上山打猎了?!周青柏上次杀猪那手段,一剑下去连血都没喷出来,野猪就已经死了。这次他们一起跟着去,周青柏吃上肉的同时,他们多少也能喝上两口汤啊!
“那成,雨停之后我要去镇上办事,等我回来咱们再上山。”
周青柏将油糕和麻花放在薛家的桌子上,这小竹筐他还要带回去的,洛哥儿为了编竹筐,手上被扎了好几次,有时候小小的倒刺戳进指甲里,那才叫难受。
他得多留意着,避免竹筐的损耗。
上山抓两只野兔,可以在家里烤兔子吃。皮毛还能留着,秋天做个毛领,冬天刚好能用。
洛哥儿体质差,又是个爱热闹的,穿厚实点,就算是下雪也能出门打雪仗堆雪人。
洛哥儿说自己没玩过雪时,整个人都丧丧的,一个小哥儿没玩过雪,童年得多没意思啊。
周青柏离开后,薛家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油糕麻花,几个小孩子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见,金黄澄亮的炸物,诱人的香味,那是过年都不一定能吃上的好东西啊!
薛四薛五做主把这些平分了,他们这些大人也得好好尝尝,只是吃着吃着眼里有了泪花。
小时候他们也吃过炸油糕的,只是越来越大,日子便越来越难过他们。
他们也都在很努力的生活,每天下地干活,冬天还会去找搬东西的苦力活干,明明都忙成这样了,可家里一点铜板都挤不出来。
前脚拿到手的工钱,后脚又得不得不花出去。
可日子还得继续下去,总不能不活了吧。
林桃得知林家大房炸油糕的时候,恨得牙根痒痒,他打算雨一停就去找周青柏,管他什么男女哥儿大防,他甚至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和周青柏生米煮成熟饭。
孙家自然也得到了炸油糕,还是林漠亲自去送的,临走时,孙蓝草给林漠塞了一个自己做的荷包,里面装了发带和平安绳。
“赶紧回家去吧,别着凉了。”孙蓝草的耳根红透了,像熟了的苹果一样。
林漠的手上还沾着刚才复习课业时不小心沾上的墨点,在白皙的皮肤上点缀出多多墨梅,修长的手指握着锦白色的荷包,荷包的用料很好,几乎是满绣,不仅是用心,还用了很多的精力去制作。
“嗯,我一定会考中的,你等我回来娶你。”
孙蓝草细弱蚊蝇的一声“嗯”结束了两人之间的暧昧与纠缠。
只是关上门之后,一门之隔的两人都笑完了眼睛。
这是一场给杏花村带来安静的雨,打落了树上的花朵,却给为它带来了果实。
河边的柳树沉重的背着这场雨的故事,给路过的每个人浇一头透心凉。
还有爱闹腾的小孩子,朝着柳树的树干踹一脚,树下的人被挂在柳枝上的水珠浸湿衣裳,纷纷闹着笑着奔跑着。
这是杏花村的生命在延续,每年每场雨雪,都有这样的小孩子,村头的杏花树被村里的每个孩子踹过,但它依旧包容的矗立在河边,为夏季的炎热添一处阴凉地。
这场雨很漫长,也很短暂。漫长的周青柏想永远就这样安宁平静下去,短暂的只有一天两夜。
雨刚停,周青柏收拾东西带着临时黄册,和林长山去镇上办理正式黄册,还有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