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造化本源乃女娲所赠，蕴生生之德；太一自身太阳本源亦至阳至纯；就连那心魔执念，若以阴阳论之，也算一种‘阴属’纠缠……如此多方牵扯交融，最终引动生机成形——”

常曦抬眼，目光澄明而恳切：

“这般算来，若要细究根源，这孩子……该算谁的？”

殿内死寂。

帝俊盯着她，脸上那点疲惫的凝重彻底僵住，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被这句话里蕴含的、足以让三十三天外紫霄宫都震三震的逻辑给堵了回去。

羲和掩在唇边的手顿住了，她缓缓转头，看向妹妹，眼底那丝无奈的笑意彻底化为了难以置信的恍惚。

太一一贯八风不动的沉静面容都带上了难以形容的微妙神情。

良久，帝俊极其缓慢地、沉重地闭了闭眼，从喉间溢出一声近乎气音的低叹，那叹息里充满了某种认命般的荒谬感：

“常曦。”他唤她名字，顿了顿，才接着说下去，“日后若是上清来访，你千万别开口。”

羲和终于回过神，她放下手，轻轻吸了口气，语气温和却斩钉截铁地补充道：“此事根源清晰，毋庸置疑。常曦，此等‘推理’，日后不必再提。”

常曦看着帝俊，帝俊却不再多说，只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浓重的疲惫，以及一丝更深沉的、近乎认命般的了然。

若真让碧游宫那位听见“孩子不一定是谁的”这种话……帝俊几乎能想象出青萍剑出鞘时那斩裂天海的锋芒。

常曦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眸光微动，视线在帝俊与太一之间轻轻一扫，唇角似有若无地牵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说起来，”她声音清泠，如月下流泉，“若这事真有捂不住那天，外头第一个疑心的，怕不会是碧游宫那位。”

帝俊眉峰一挑。

常曦语气平稳，带着洞察世情般的通透：“谁不知道你二人自太阳星一同化形起，便形影不离。这偌大天庭，这周天星斗，哪一处不是你兄弟二人本源相系、神魂相合撑起来的？”她略顿了顿，才继续道，“在旁人眼里，你们二位才是真正的‘一体同心’。太一骤然有孕，气息牵连最深的，可不就是你么？”

她目光落回帝俊脸上，平静地补了一句：“依我看，只怕消息漏出去那一刻，无数人心里转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帝俊，你果然还是对东皇‘下手’了。”

“噗——”

羲和猛地侧头掩唇，肩头微颤，广袖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鬓边微颤的步摇泄露了极力压抑的情绪。

太一原本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的红晕，他闭了闭眼，长睫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

帝俊缓缓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在胸腔里滚动，像是酝酿着一场星爆。他盯着常曦，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裹着太阳真火的温度：“常、曦。”

……

碧游宫，临崖的松亭内。

通天忽然从入定中惊醒，心头毫无征兆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心悸的波动。那感觉来得突兀，去得也快，仿佛只是错觉。

他皱起眉，指尖下意识抚上青萍剑冰凉的剑柄。

自从那日太一离开，他便始终留着一分心神关注天庭方向。然而这几日，那片属于太阳的煌煌道韵似乎沉静了许多，甚至……有些过于沉静了。太阳光芒依旧，温度却隔了一层。

是天庭出了什么变故？还是太一那缕魔气又生反复？

他试图推演，天机却一片混沌，劫气弥漫，将许多脉络遮掩得严严实实。只隐约感知到，太一似乎离开了凌霄殿，气息没入了一片清冷皎洁之地。

是……去了广寒宫？

通天站起身，走到崖边，望向九天之上那轮与太阳星遥遥相对的明月。常曦的广寒宫。太一去那里做什么？借太阴星力疗伤？还是……与那枚造化玉符有关？

他想起女娲，想起那枚被太一收起的玉符，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安隐隐扩大。

沉吟片刻，他并指一点，一道清光自指尖射出，化为一只灵动的青鸟，振翅便欲往九天而去。然而青鸟刚触及那无形却浩瀚的周天星斗大阵边缘时，便如同撞上一层灼热的无形壁障，清光骤然黯淡，哀鸣一声，消散于空中。

通天脸色微沉。

帝俊封锁了天庭对外的大部分直接窥探，尤其是涉及太一和广寒宫的方向。这用意再明显不过。

是不愿外人打扰太一“疗伤”，还是……在隐瞒什么？

通天在原地站了许久，山风鼓荡他的青衣，猎猎作响。他最终没有强行突破那层星阵屏障，只是望着广寒宫的方向，眸色深深，如同凝望一片看不透的迷雾。

松亭外，一株古松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动，落下几针苍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