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缓缓摩挲着石面。
这只是太一某次化为原身休憩时,心情颇佳,随口清吟的一段。彼时自己正斜倚着池边青石翻阅一卷新得的阵图,闻声抬眼,见太一羽翼舒展,长羽逶迤如霞光流淌,比池中映日更加耀眼,心中一动,便顺手取了块留影石录了下来。
太一当时只是偏过头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似嗔非嗔,却并未阻止,反倒将那清啼拖长了调子,更添几分恣意洒脱。
谁能想到,当年随手一录,竟成了绝响。
圣人万劫不磨,超脱生死,俯瞰时空长河如观掌中纹路。然而,长河画卷上的身影再清晰,终究隔了生死寂灭的鸿沟,触之无温,嗅之无息。唯有这留影石中的声音,是真实存在过的痕迹,是那个人曾经活生生存在于他生命里的、为数不多的凭证。
微凉的夜风掠过平台,带来山中草木清润的气息。指腹无意识地,随着记忆中那清啼的节奏,在冰凉的石面上轻轻叩击。
一下,又一下。
暮色彻底吞没了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无星无月的夜空显得格外幽深。碧游宫的灯火次第亮起,晕开温暖的、属于“现在”的光晕。观星台下的平台彻底陷入阴影,唯有圣人周身自然流转的清淡道韵,勾勒出一个孤峭寂寥的轮廓。
许久,通天教主终于动了。
他将那枚留影石收入袖中——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步履与平日并无二致,依旧从容,依旧带着上清圣人特有的疏朗与不羁。
只是,当他经过那株在晚风中瑟瑟作响的灵木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昔日东皇曾在此处停歇,如今,古树虬结,灵气盎然,那轮太阳却早已湮灭在了时光里。
通天教主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继续向前走去。青衣拂过石阶,没有留下丝毫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