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爸不嫌你,你自己也好意思?”
“这是我家,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沈静芳想了想,点头:“没错,这是你家,你要是受了委屈,就回来。”
云薇鼻头又酸了,但她抬了抬头咽下去,转头看着那床棉被:“妈,我嫁妆就那床棉被吗,这一个箱子都装不满呢。”
沈静芳笑:“你个促狭鬼,自然给你准备了别的,我和你爸早就找了刘木匠,给你和阿铮打了整套的家具,床单被套什么的也都给你准备了两套,棉被做了一床厚的一床薄的……”
……
时间好像就是过得这么的快,又过了几天,云光宗被知青办的人接走送下乡了。
同一天,程铮过来找云薇,两人一起去机械厂看厂里给程铮分下来的房子。
两人在机械厂新建的筒子楼前面停下车。
楼里还没正式住人,安静空旷,走在楼梯上还能听到楼道间的回声。
程铮在三楼左手边第二扇门前停下,云薇抬头看了眼,门上一个黄色油漆刷的崭新锃亮的门牌:“301”。
程铮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分出来一片留给自己,剩下一串递给云薇。
云薇挑挑眉,倒也毫不客气地接下来。
打开门,两人进去。
对这个房子的第一印象,是明亮。而后,便是灰多,到处是飘扬的灰尘,明显墙也是刚刷完没多久,地上还有之前刷墙掉落的大白粉痕迹。
好在这个年代用的刷墙材料大部分是石灰水和大白粉,几乎不含甲醛。
房间朝向不错,白天时光亮非常充足,程铮是下班之后才接云薇过来,现在已经是傍晚,橘黄的日光依旧能洒满整个屋子。
房间是一室一厅一厨的结构,面积四十平米左右,最让云薇喜欢的,是这个房子里还有一个阳台。当然,也有不好的地方,就是没有独立卫浴,上厕所得去楼道的公共厕所,洗澡得去公共澡堂。
看完房子没几天,云望和夫妻给云薇准备的家具也打好了,听说他们房子可以住人,就想着提前把家具什么的搬进去。
谢清波得知程铮要搬家,自告奋勇来帮忙。
抬着柜子上楼,正好看到正在收拾的云薇,谢清波一愣,想起上次见面时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话,脚趾抓地。
云薇也看到了他,她倒还好,虽然被听到自己骂人确实有些尴尬,但说就说了又收不回来,反正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这么一想她倒是坦然了。
走过去对谢清波几人说要把柜子放到哪,“大家辛苦了,我泡了茶在茶几上,还有些点心。”
谢清波挠了挠头:“嫂子,上次真不好意思,我这人就是嘴比脑子快。”
云薇笑道:“没事,你要不歇一会儿?”
她见他头上都冒汗了。
谢清波连忙摆手:“没事,还有一个沙发没搬上来,我下去帮忙。”
说完一溜烟跑了。
……
办酒是在元旦第三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即使是冬日也格外暖和的好天气。
阳光暖洋洋地落在食品厂小平房院子里,云薇换上了沈静芳给她做的红色棉衣,浓密的长发梳成两个黑亮的长辫,脸上化了点淡妆,显得她皮肤愈发粉白细腻,漂亮的眸子熠熠生光。
这一场婚礼无疑是盛大而热闹的,鞭炮声从清晨开始便响彻了食品厂家属区大街小巷,周围左邻右舍孩子们今天不用上学,都蹦蹦跳跳地跑出来看热闹。
云家院子里摆着程家给的“三转一响”的彩礼,尽管其中一转是电风扇,依旧是让人眼红的存在。
云薇不要缝纫机,程铮后来把那缝纫机票换给了别人,换来的钱他自己又添了点,一共一百块添进了彩礼里面。
姜翠芬在饭店那边招待客人,让女儿吕柔瑜过来云家帮忙。
小姑娘手里提着一袋子喜糖,给前来祝贺的客人们和孩子们分发。
还没等去到办酒的饭店呢,一袋子糖就发完了。
领了糖孩子们也不离开,就在外头叽叽喳喳地等着看新娘子。
忽地,门外一声“新郎官来了!”的叫喊声后,云薇被牵着出了卧房。
程铮正站在院子里,今天的他也格外精神,一身中山装穿在他身上格外熨帖,衬得他身姿笔挺,器宇轩昂,他的左胸心脏前和她一样,别着一朵大红的玫瑰花。
有那么一瞬间,云薇发现周围的鞭炮声、小孩儿叫闹声、大人们说话声……都消失了,在那个安静的世界,只有他们两人。
在今天之前,她曾多次想过自己的婚礼是什么样子,她和程铮之间没有爱情,也许婚礼也只是一个流程,无波无澜地过完。
但直到这一刻,她却意识到,这不只是一场婚礼,还是她人生中无比重要的一个时刻,而面前这个人,他们很有可能会相伴走过往后余生。
命运,真是很神奇啊。
她在心里感慨。
很快,程铮走了过来,他温热干燥的大掌牵起她的手,两人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