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潇潇站在架子前,被一樽墨绿色的琉璃盏引诱地移不开眼,那琉璃盏呈牡丹花模样,盏底还有精雕细琢的牡丹花蕊,盏身薄如蝉翼,林潇潇透过那盏能清楚地看见旁边的金器摆件。
“姑娘您眼光真不错,这是近日新到的货品,牡丹花叠纹水晶琉璃盏,这可是上等货色,摆在我们铺面最显眼的位置。”
“哇!”林潇潇赞叹地点点头。
赵寒蝉轻轻倚靠在架子上,懒散地偏过头,不以为然道:“别信他,这就是一个普通琉璃盏,你看那用料满是杂质,花瓣的雕刻也很死板,要是这玩意都能被叫上等货,我看这铺面也不配开在这里了!”
林潇潇把赵寒蝉那番话复述给了伙计,那伙计一听,先是一愣,后又红着脸道:“姑娘恕小的有眼无珠,没想到姑娘年纪轻轻竟是行家,劳烦您移步后院,保证不会让您失望。”
那伙计引着林潇潇进了店铺后堂,与前厅的大摆件不同,这后堂放置的东西都格外精致。
伙计从后堂一个檀木雕花的柜子中取出一只木匣,小心翼翼地放置在桌上,用手帕擦拭双手后,隔着丝帕从匣子中取出一只翡翠镯子。
那镯子温润通透,其间没有一丝杂质,像是冬日深泉中的一抹将化未化的寒冰,似是只要捂在手里便能化作一汪泉水。细看镯子内侧还雕了几朵梅花,花朵外沿用金粉描了边,阳光掠过时,那梅花和着阳光忽隐忽闪,若隐若现。
林潇潇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镯子,初来上京时,父亲许是为了弥补对她多年来的冷落,送了她好些贵重珠玉,她从前也觉得那些玩意奢华无比,只是远没有眼前的这只好看。
林潇潇轻轻拿起那镯子,捧在手里细细赏玩,那小伙计见她似乎动了心,连忙更加殷勤地介绍起镯子来:“姑娘真是好眼光,难怪那些俗物您都看不上,这镯子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难得一见的冰种描金翡翠玉镯,这是上等的冰种玉料,小店专门请了京中最有名的做玉大师打造,这镯子我们轻易可不示人,这是小人看和您有缘分,这才带您来的。”
那小伙计说完,将手中丝帕搭在林潇潇手上,又拿起那只玉镯套在林潇潇手上,只轻轻一使力,那玉镯便遇般自己滑向了林潇潇的手腕。
那伙计见状,一拍手激动言道:“哎呀!小人实在眼拙,竟没瞧出这镯子竟是为您量身定做的!”
林潇潇抬手,看着那镯子在自己纤细的腕间滑动,也觉得这镯子和自己十分有缘。
那小伙计又道:“今日小人竟能见到这镯子的主人,真是荣幸之至,平日这镯子要一万钱,这样,小人做主,给您便宜些,只要您七千钱,您今日算是捡着大便宜了!”
“七千钱!”林潇潇没忍住喊出了声,戴着镯子的那只手悬在空中,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七千钱就这么碎了。
七千钱足够曾经的林潇潇吃一年,如今竟然只能买这么一副镯子,林潇潇连连摆手对那小伙计说:“我不要了。”
赵寒蝉倒是像店铺伙计般卖力吆喝:“这镯子成色不错,人生得意须尽欢,今日难得开心,要了又何妨?”
林潇潇低头沉默一阵,对那伙计抱歉笑笑道:“我还是不要了。”说完,从手腕上硬拽下玉镯,轻轻交还给那伙计,像是躲着豺狼虎豹般从店铺落荒而逃。
走出店门后,赵寒蝉见林潇潇一直低着头,情绪低落,一言不发,主动搭起话来:“那镯子虽不算上乘,但在这朱雀街里也算是尖货了,本王看你也挺喜欢的,怎么不买下?”
林潇潇无奈摇摇头:“你这样天生富贵的人不会懂,七千钱足够小百姓一年的用度,何必花费在一副镯子上。”
赵寒蝉好奇:“你如今也是吏部侍郎之女了,不至于连七千钱都没有吧。”
“王爷您不懂。”林潇潇不知怎么和赵寒蝉解释,他这样的皇亲贵胄怎么会知道没钱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林潇潇记得回京当日,林潇潇的父亲林诺辅当着满城权贵的面送了林潇潇很多金银细软,还特意把一只贵重的玉镯戴在了她手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着这些年家中的不易,自己的无奈,最后说上一句你也辛苦了。
林潇潇很识趣,她当然也知道林诺辅此举不过是为了在众人面前演出戏,好挽回一下他这么多年忘记糟糠之妻,抛弃亲生之女的骂名。
林潇潇知道父亲未必真心想迎回自己,可虚假的爱对她而言也是爱,林潇潇一时感动,和林诺辅执手相对,泪眼婆娑。
所以,林潇潇现在的确不缺钱,可她毕竟是穷苦出身,每每要花钱时,心中总是不免跳出曾经拮据的日子,也就实在做不到和其他官家子弟一般挥金如土,潇洒自如。
赵寒蝉脸上流淌过一丝悲怆,眼神里有种道不明的沧桑,苦笑道:“本王知道。”